《主神养花（影卫受）》缱绻10086

10、故人夜行 入夜后

　　入夜后的南靖西郡，街巷之间早早便没了行人。
　　嬴舒换了一身玄色夜行衣，将面容用半截黑布遮了，身形贴着富商宅邸后院的高墙无声滑入。他白日里以商贾身份与这位姓沈的富商见过一面，对方油盐不进，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若想谈商路，先拿出诚意来"。所谓的诚意，无非是等着苍澜使臣加价。
　　嬴舒没兴趣加价。他只花了半个下午便打听出来，沈家的账册从不放铺面，全锁在宅邸地下的密室里。密室入口据说在书房书架后头。
　　他顺利找到了密室入口。书架的机关不算精巧，拨开一层暗格，露出一扇窄门，门后的石阶向下延伸。嬴舒顺阶而下，借着指尖捻出的一点微光沿着狭窄的甬道走了约莫二十步，尽头是一间半丈见方的石室。室内陈设简单，正中一方石案，案上摊着几本账册，旁边搁着一盏还没燃尽的油灯。
　　他正要上前翻阅，耳尖忽然捕捉到甬道入口处极其轻微的一声衣料摩擦。
　　嬴舒旋身退后半步，手中一枚银针已滑入指缝。暗处的一道黑影在下一刻暴起扑来，短刃划破空气，与嬴舒的银针在石室半空中交了一记——金属相击的脆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开，惊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晃。
　　那道黑影一击未中便退后半步，弯腰护住了石案的方位，短刃横在胸前，显然也是冲着账册来的。借着油灯摇曳的光，嬴舒看清了那双在暗处格外清亮的眼睛。
　　眼型不大，瞳仁极黑，映着灯火的碎光，像浸了水的墨玉。
　　他在同一瞬间认出了对方，而对方显然也在同一瞬间认出了他。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石案，油灯的火苗在他们中间幽幽地烧着，将两张被阴影切割过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气氛骤然凝滞。
　　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翻涌过太多情绪，惊愕、困惑、戒备、还有一层迅速压下去的慌张。短刃横在胸前的姿态僵了一瞬，既没有进攻，也没有退走。
　　他认出了面前的人——苍澜国师。那个高高在上、穿着紫色朝服与南靖太子对谈的权臣，此刻却穿着夜行衣出现在南靖富商的密室里，手指间夹着一枚银针，眼神清冷，与他平素在宴席上懒散含笑的模样判若两人。短短几息之间，那双眼睛里掠过了无数个念头。
　　嬴舒亦没有动。银针夹在指间，目光与对方那双黑亮亮的眼在灯火中无声相撞。石室内安静得只剩油灯烛芯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以及两人尚未完全平复下来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