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43、胆小的惩罚 打车到

　　打车到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时清裹紧了外套，清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站在接机口的大厅里，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航班落地的提示音，时清站在接机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人群开始涌出，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柏宇。他比视频里更瘦了些，黑色风衣衬得肤色近乎苍白。行李箱上还贴着伦敦地铁的贴纸，看起来风尘仆仆。

　　陈柏宇没有看到时清，他回过头来看向身后，似乎在等谁。

　　时清想要喊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整个人有些呆愣。她见过那个女孩的照片，还是陈柏宇发给她的。他说：“这是她的照片。”

　　那些她刻意忘却的事情，就这么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清晨的冷空气似乎凝固在肺里。

　　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孩正推着行李车朝陈柏宇走去，陈柏宇快步迎上去，接过女孩手中的行李。

　　他们说了什么，女孩突然笑起来，眼眼间漾起的笑意让时清心脏狠狠一缩。

　　陈柏宇带着蒋嫚和往外面走去。时清站在原地，双脚仿佛生了根，死死缠住了她，让她说不出话来。

　　“时清！你怎么来了？”陈柏宇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她。

　　“惊喜吧？”时清语气轻快，甚至带了点恶作剧得逞似的笑意，“想着你陈大少难得回国，我这个东道主怎么也得来迎接一下啊。够意思吧？”

　　陈柏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点惊讶化成了无奈又温和的神情。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眉眼舒展道：“时清，这是我女朋友蒋嫚和。嫚和，这就是我常说的，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这个称呼好似一根细针，轻轻的在时清心口上扎了一下，酸涩扑面而来，但很快被更汹涌的礼貌情绪覆盖。

　　蒋嫚和向前一步，伸出手，腕间的银链叮当作响：“你好啊。”她的语气有些虚弱，却带着温柔的善意。

　　时清低头看她的手，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和陈柏宇左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

　　“你好。”时清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眉眼含笑，“经常听他提起你。一路飞过来很累吧？脸色有点白。”

　　虽然这是她见蒋嫚和的第一面，虽然她们不曾认识，但此时此刻她话语里的关切是真实的。

　　眼前的女孩面目苍白，教人忍不住担忧。

　　蒋嫚和苍白的脸上浮显一抹红晕：“我还好，柏宇哥他也经常提起你。”

　　时清闻言笑了笑，不甚在意，反而主动承担起安排的角色：“车我叫好了，就在外面。我先送你们去酒店安顿吧？”

　　她拉开出租车后门，很自然地先照顾蒋嫚和上车，扶了她一把。

　　蒋嫚和冲她轻声道谢，时清摇摇头，关好门，看着陈柏宇放好行李，然后坐进了副驾驶座。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一群白鸽从江面掠过。时清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机场，有些恍惚。

　　蒋嫚和靠在陈柏宇肩上，侧着头看他的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轻声笑了出来。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车窗上，时清侧过脸来看了他们一眼。

　　她忽然想到高三那年，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恣意地坐在墙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晃荡着。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年轻的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鼻梁。

　　他低下头，看着墙下的她，笑着问：“时清，见到我开不开心？”

　　时清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机场轮廓，先前那点为接机而起的、混合着私心与喜悦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片略带怅惘的清明。

　　“在看什么，笑的这么开心？”陈柏宇的声音将时清拉回现实，透过后视镜她看见陈柏宇正侧脸看向蒋嫚和。

　　蒋嫚和笑着回答：“看你拍的照片很有纪念意义。我想了解你的高中生活。”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时清转回头，发现出租车已经驶过跨江大桥，后视镜里的机场早已消失不见。

　　“师傅，”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她伸出手指指向前面即将到达的路口，有些歉意道，“前面路口，麻烦靠边停一下。”

　　车子平稳地减速。

　　陈柏宇诧异地从后排座椅的间隙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还没到酒店呢。”

　　“雯雯今天临时回宿舍拿点东西，”时清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她走到半路才发现忘带钥匙了，刚给我发消息。反正这儿离学校也不远了，我正好顺路给她送过去。”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仿佛在抱怨室友的粗心，“你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安顿一下。嫚和看起来也累了，需要休息休息。我先走了”

　　陈柏宇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掠过身旁脸色苍白的蒋嫚和，顿了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你自己小心。安顿好了我给你电话。”

　　“好。” 时清不再迟疑，伸手推开车门。

　　热浪瞬间涌了进来，与车内空调的凉爽猛烈对冲，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她站定在滚烫的路牙石上，反手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很快变成一个移动的小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都在微微扭曲。

　　时清站在原地，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周围是嘈杂的城市声响。

　　汽车鸣笛、人语、商铺的音乐……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忽然，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蹲下，抱住了头。

　　她想起过往种种，而现实已经给了她最不想要的答案。

　　他说：“时清，我谈恋爱了。”

　　他说：“时清，这是我女朋友。”

　　现实从来不是什么肥皂剧，兜兜转转，喜欢的还是你。

　　它也从来不会准备人们最想要的答案。它只是沉默地摊开事实，然后冷眼旁观。

　　只要你足够胆小，那么你就会失去一切机会。

　　时清回到宿舍后，陈柏宇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陈柏宇“三个字刺得时清眼睛发疼。

　　她盯着不断闪烁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抖，却不忍心挂掉。

　　等第三遍响起时，她终于按下接听。

　　“时清，你到宿舍了吗？”陈柏宇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嫚和她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回来，一直催我给你打电话。”

　　时清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泛白。她望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到宿舍了，就一点点路，能有什么事呀。”

　　“时清，”陈柏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关于嫚和的事情，我想....”

　　“别了，”时清笑着打断他，“我可不想听你们的恋爱小故事，这对我这种单身狗来说打击很大。小情侣的恋爱日常会让我牙酸。”

　　电话那头，陈柏宇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抗议”噎了一下，随即失笑，蒋嫚和小声问了什么，陈柏宇匆忙应了一句。

　　“行了，不跟你扯了。”陈柏宇的声音重新对准话筒，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嫚和催我让你好好休息。等毕业典礼那天，我们过去找你？说好了要给你庆祝的。”

　　“好啊。”时清低头看着指甲，答应得很快，快到几乎不假思索，“到时候联系。”

　　“嗯，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短促干脆。时清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而苍白的脸。

　　宿舍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那通电话短暂打破的寂静，此刻加倍地反扑回来，将她吞噬。

　　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靠着门板，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住屈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裸露在外的脊背微微颤抖。

　　她不喜欢对陈柏宇说谎，但是在车上，她又不想睁着眼睛看他们，只能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仓皇离开。

　　真话只能借着玩笑说出口。

　　你真活该，时清。她在心里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