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42、错过 挂断电

　　挂断电话后，陈柏宇将手机扔到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靠背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忽然想到刚刚时清问他的问题。

　　“你们谁先告的白？”

　　他怎么回答的？

　　“这又不重要，顺其自然。”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段刻意轻描淡写的回答，此刻像一枚小小的鱼刺，鲠在喉咙里。

　　吞不下，吐不出。

　　他的思绪回到那天，他正在收拾相册。

　　蒋容青敲响了他的房门，他开门的一瞬间，却看到一向开朗洒脱的哥们，此刻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苍白，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憔悴得惊人。

　　更让陈柏宇心头一紧的是，蒋容青看到他开门，嘴唇哆嗦了一下，竟双腿一软，作势就要直挺挺地跪下去。

　　“容青。你干什么！”陈柏宇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住，声音里满是惊愕与不解，“出什么事了？先进来再说。”

　　蒋容青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陈柏宇。

　　“柏宇，”他的声音沙哑，“我求你个事。求你了。”

　　陈柏宇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没见过蒋容青这个样子。“到底怎么了？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将人半拉半扶地让进屋里，按在沙发上，又去倒了杯水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蒋容青声音颤抖：“嫚和前两个星期胃疼住院，检测结果出来后，医生说已经胃癌中后期了。”

　　“怎么可能，”陈柏宇失笑，“嫚和身体素质那么好。”

　　蒋容青苦笑一声:“我也希望。”他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和我去趟医院看看她，就当是给她留个念想。”

　　路上，陈柏宇开着车，蒋容青坐在副驾，等红灯的时候，陈柏宇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变得格外憔悴。

　　到了医院，蒋容青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陈柏宇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临时在楼下买的水果，突然感到一阵茫然的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表情、何种姿态，去面对病房里的蒋嫚和。

　　按照蒋容青之前告诉的病房号，他找到对应的楼层和走廊。

　　越靠近那扇门，脚步就越发迟疑。

　　最终，他站在了那间单人病房门外。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凉门板的前一刻停住。踌躇了许久，他还是伸出了手。

　　蒋嫚和没有听护士的话好好的呆在床上，她对一旁的小护士说：“哎呀，护士姐姐，你就让我再待一会儿嘛。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总躺在床上，骨头都要僵了，太难受了。我就看看镜子，整理一下头发，很快就好。”

　　陈柏宇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整理头上的假发。听到门推开的声音，她以为是蒋容青就没有转头，“蒋容青，你看我新买的假发和我配吗？”

　　那边一直没有声音，她疑惑的转过头来，却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看到陈柏宇，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柏宇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陈柏宇关上了门，将手中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蒋嫚和又坐回到了床边，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陈柏宇。

　　陈柏宇站在病床前，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蒋嫚和瘦得几乎脱形的脸颊，和曾经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女孩判若两人。

　　“容青托我来送水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鲜红的草莓，手指微微发抖，“你尝尝怎么样。”

　　蒋嫚和盯着那盒草莓，突然笑了。她抬起头，假发下的眼睛依然明亮，“看着就好吃。”

　　“容青一会就上来了，”陈柏宇拿来一把凳子，放在了床旁边，“吃苹果吗？”

　　说完他不等蒋嫚和回应便自顾自的削了起来。他动作熟练，不多时一只苹果兔子便出现在了蒋嫚和手上。

　　蒋嫚和看着掌心里那只用苹果雕成的小兔子，圆润的身体，两只长长的耳朵，甚至还有用果皮点缀的眼睛。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里也漾开了真实的笑意。

　　她拿起那只“兔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抬起头，看着陈柏宇，眼里闪着狡黠又带着试探的光，故意捏着嗓子，学着《红楼梦》里林黛玉的语调，轻声问：

　　“是单我一个人有，还是别的姑娘都有？”

　　她小心翼翼地、迂回地，想要探听一个或许早已知道答案，却又忍不住存着微弱希冀的问题。

　　陈柏宇正拿起另一个苹果准备削，闻言，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反问道：“难道这个房间还有别的姑娘？”

　　蒋嫚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柏宇哥，你真幽默。”她低下头，珍重地小口咬了一下那只苹果兔子，甜脆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蒋容青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堆单据。看到屋内的情景，他愣了一下，“聊得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蒋嫚和迅速理了理假发，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啃着苹果兔子，含糊地说：“不告诉你。”

　　那天从医院出来，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们开始交往了。

　　毕业季的喧嚣渐渐沉淀，宿舍楼里日益空旷，走廊里回响的不再是笑语，而是行李箱轮子滚动和告别的声音。

　　苏雯雯早早被家里接走准备出国旅行，杨以宁实习转正，已经搬去了公司附近租的小公寓，林小雨也提前去了要入职的文艺单位附近熟悉环境。

　　曾经热闹的四人宿舍，如今只剩下时清一个，守着满室回忆和尚未完全打包好的行李，等待最后离校的日子。

　　等到时清真要毕业的时候，日子忽然过得快了起来。

　　陈柏宇说到做到，买了提前三天的飞机票从伦敦回到了Y城。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浅。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陷在一个模糊的梦里，铃声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从深处慢慢拽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看见上面跳动的名字。

　　她接电话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不清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语气带着些许困倦：“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调侃：“平常这个点你都没睡呢。“

　　时清揉了揉眼睛，撑着身体半坐起来，靠在了床头。

　　宿舍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真实的。

　　她环顾四周，另外三张床空空荡荡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窄条，落在林小雨那张没了床单的床板上。

　　“那都是以前了，“她强打起精神，声音依旧有些懒洋洋的，“现在宿舍就剩我一个，她们都不在学校了。没人说话，也没事干，玩手机又没意思，不睡觉干嘛？”

　　电话的那端，陈柏宇好像在说什么，但是声音被广播声掩盖。

　　「……前往Y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时清听到广播的提示音，整个人清醒过来，她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混着机场特有的广播回声。还有远处什么人拖着行李箱小跑的脚步声。

　　他的声音从这些嘈杂里清晰地浮上来，带着些笑意：“想着提前两天回来，还能多待一会儿。”

　　“可以啊，陈少爷，要不要我去接机？”时清打着哈哈问道。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个时间，机场距离学校的路程，以及他们之间如今微妙的关系，都让这个提议显得不合时宜。

　　“不用，我明天早上才能到。“陈柏宇的声音裹挟着机场嘈杂的背景音，“你先睡一会吧。”

　　“好吧。”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了下去，“那你路上也小心。到了市区给我发个消息。”

　　“好。“

　　电话挂断了。时清把手机放回枕边，重新躺下来，却睡不着了。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一条窄窄的亮色，落在地板上，落在空床的床角上。

　　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心里说不上是醒了还是更迷糊了，只觉得整个人被一种半明半暗的情绪包裹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试图入睡，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他的笑，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机场广播里那个女声。

　　时清其实一直都没有睡沉。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着，像一盏飘在水面上的灯，忽明忽暗。

　　昨夜陈柏宇电话里的声音和机场广播的余音还缠绕在耳际，时不时浮上来一下，又沉下去。

　　她翻了不知第几次身，最终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天色渐渐泛白。

　　抛开那些令人心乱如麻的私人情绪，好朋友远道而归，提前回来。作为朋友，也应该去接个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