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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虚情假意(二) 时清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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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优雅地抬起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着那枚宝石。
音响开始传来循环往复的机械发条转动声,伴随着几声生硬刺耳、毫无情感的“啁啾”模拟音,跪在女皇身旁的机械夜莺,开始履行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唱歌”的使命。
夜莺站在树枝上,静静的看着他们,随后毫不留恋的转身飞去。
机械夜莺不停歇的唱着,一分钟,一小时,一天.....终于,他的嗓子坏掉了。
苏雯雯拎着修理箱,来到江肆身旁,她拿出工具,围着江肆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女皇,他的嗓子坏掉了。他已经没救了。”
时清坐在王座上,她的一只手撑着头,眼神放空:“我的夜莺啊,你究竟在哪里?”
林小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江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江肆已经换了身银白色西装,他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忽然,他抬起了头,语气哀戚:“女皇,只要你看看我,我的嗓子,我的心就会好起来。我永远是属于你的,永远不会变的。”
时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看着她笑的很温柔,话语间却带着一丝冷意:“你真的很像他,可惜了,你不是他。”
江肆抬着头看她,忽然觉得时清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悲伤,她低着头看他,却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时清站了起来,随后她朝林小雨摆了摆手,“机械夜莺已经没用了,带下去吧。”
激昂的宫廷交响乐轰然响起,淹没了那微弱却刺耳的机械鸟鸣。幕布再次落下。
等到幕布升起的时候,时清躺在洁白的床上,窗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
杨以宁戴着口罩,对一旁站着的林小雨等人摇了摇头,“女皇这是思念过重,用药没有效果。我们可怜的女皇。”
林小雨脸色悲戚:“如果...要是夜莺回来就好了。”
时清陷在层层锦缎被褥中,她的声音微弱:“夜莺,我的夜莺,再为我唱一曲吧。”
林小雨的眼泪终于滚落,她知道女皇呼唤的是谁。那只被伤透了心、早已飞走的真正的夜莺。
整个宫殿格外寂静,只剩下时清的呼唤声。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嗒”声,从紧闭的雕花窗外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是鸟喙轻轻啄击窗棂的声音。
林小雨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扇厚重的、隔绝了外界一切的窗户。
灯光投射在窗户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台上。
他静静地坐在敞开的窗台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踩在窗沿,另一条则自然地垂落,轻轻点着地面。
晚风拂动了他额前微卷的墨黑碎发,却未能打扰他专注的凝视。
江肆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圆领针织衫,针织的纹理在斜照的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袖口被他随意地推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手腕。
侍从们欢呼的声音传到台下:真正的夜莺回来了!
江肆坐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皇。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音乐响起,歌声轻柔婉转,如同情人的低语,渐渐的,旋律变得明亮。
江肆跳下窗走到床边,他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时清,“我的女皇,我回来了。”
时清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夜莺,她的脸色变得红润:“夜莺!”
音乐停止,江肆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时清,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女皇,雪国的冬天真冷。”
时清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夜莺,我很抱歉,但是谢谢你,你的歌声让我又活了过来。”
江肆伸出手扶住时清,他低下头,眼神里带着悲伤,随后转身离去。
时清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知道,那只自由的夜莺,用它他最珍贵的歌声,为她驱散了死亡的阴影,完成了最终的救赎与告别。
他不会再为她停留,正如她永远失去了囚禁它的资格。那超越生死的歌声,是她余生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幕布缓缓落下,全场瞬间被连绵不绝的掌声包围。
后台通道略显拥挤,还弥漫着未散的油彩和发胶气味。林小雨几个人挤在道具箱旁,等着时清卸妆换装出来。
时清出现时,苏雯雯眼冒星星:“清清,你的代入感好强。”
时清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没有的,大家演的都很好。”
杨以宁看着时清双眼通红,欲言又止,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
林小雨看了眼时清,又看了眼杨以宁,原本想跟着苏雯雯一起夸赞的话也咽了回去,“哎呀,这个话剧表演太累了,咱们快回去休息吧。”
通道里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开始走动,喧闹声渐起。时清侧身让开通道,“我们收拾收拾回去吧。”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活动中心。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散了后台的闷浊,也稍稍抚平了紧绷的神经。校园里仍有三两成群的学生在谈论刚才的演出。
时清抱着花,微微低头,步履匆匆,仿佛想尽快逃离这些声音。
走到通往宿舍区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岔口,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斑驳。
“好巧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影下传来,带着一丝演出后特有的松弛,又似乎夹杂着别的什么。
时清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朝声音来源看一眼,只是抱着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时清。”江肆从倚靠的树干上直起身,又叫了她一声,这次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痕迹消失了,变得认真起来,“刚才在台上最后一场戏,你念那句台词的时候,你脑海里在想什么?”
时清的脚步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叫住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未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仿佛要将那声呼唤连同身后的人一起甩开。
江肆看着她的背影,不再倚靠树干,直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轻松追上了她,甚至微微侧身,挡在了她前行的路线上。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在夜晚的静谧中却格外清晰,“是什么样的情绪,能让台上的你的情绪那么真实。”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作为你的‘夜莺’,能感觉到。”
时清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看向江肆。
他换下了戏服,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长裤,卸了妆,脸上带着演出消耗后的些许倦色,但眼睛却很亮,正专注地看着她。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里,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肆,” 时清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和距离,“表演已经结束了。我怎么调动情绪,是我的事。你问得太宽了。”
江肆没有因为她话语里的疏离而退开。他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向前走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能清晰看到彼此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更低,像夜晚的私语,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我只是看到你下场时眼睛红了,在后台也一直没什么精神。”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软化下来,染上真实的担忧,“我很担心你,时清。不是问演员,是问你本人。”
时清别过脸去,“谢谢你的关心,我有点累,先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逃离。
江肆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他脸上那抹懒洋洋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看着时清远去的背影,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干纹理。
寂静中,一个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心底无声地叩问,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深沉的困惑。
为什么你总是在拒绝我
我的心被悲伤占据。
你在想什么?
我一无所知。
时清没有回宿舍,她转身出了校门。
夏初的风像细密的雾气,包裹住她裸露的皮肤,她走得很快,直到校门被甩在身后。
白日里残留的暑气并未完全散去,混合着行道树蒸腾出的草木气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清停在江边,她看着轮船不断驶向远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出话剧里,女皇对那只精巧的机械夜莺说的话:
你真的很像他,可惜你不是他。
一股迟来的、尖锐的悲伤,如同夏夜突然涌上的潮气,瞬间包裹了她。
她痛苦的捂住了眼睛,过往的一切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那些被时间美化的,关于青春和初恋的幻梦。像失控的洪流,在她脑海里奔腾咆哮,将她仅存的理智和强装的平静冲击得七零八落。
时清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胆小,那些她珍藏的回忆,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戳就破,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冰冷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