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33、条件兑现 周五晚

　　周五晚上，时清准时来到大学生活动中心103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学生，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来参加培训的志愿者。

　　江肆站在讲台旁，正在和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看到时清进来，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找位置坐下。

　　培训很快开始。负责的老师详细介绍了开放日的活动流程、各个展区的位置、注意事项，以及引导员的职责规范。

　　时清认真记着笔记，发现工作内容确实如江肆所说，并不复杂，主要是耐心和细心。

　　培训结束后，江肆给每位志愿者分发了工作马甲、胸牌和一份详细的流程手册。

　　走到时清面前时，他递给她一份，低声道：“明天早上七点五十，在活动中心一楼大厅集合，统一分配岗位。别迟到了。”

　　“好，我会准时到的。”时清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嗯。”江肆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

　　时清离开活动中心时，夜色已深。校园里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她抱着刚刚领取的物品，脚步轻快地走回宿舍。

　　回到宿舍，她试穿了那件印着“计算机学院志愿者”的鲜橙色马甲，对着镜子照了照。苏雯雯在一旁笑道：“还挺精神的嘛。明天好好干哦，时引导员。”

　　时清也笑了，小心地把马甲和胸牌收好。她打开手机，江肆发来的那份活动流程文档还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她点开，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自己大致有数后，她才退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陈柏宇。

　　“刚出实验室，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刚买了个三明治你晚饭吃了什么？不会又凑合吧。”

　　下面还跟了一张照片，是伦敦深夜街头模糊的灯光，和一只拎着便利店纸袋的手。

　　时清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她靠坐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认真地打字回复。

　　“早就吃过了，食堂的糖醋里脊，味道还不错。”

　　发出去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忙也要好好吃饭，陈柏宇同学，这是基本生存准则。”

　　对方消息回得很快。

　　“遵命，时老师。下次一定注意。”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对了，刚在实验室和蒋容青聊天，听他吐槽他表妹。”

　　蒋容青也是中国留学生，时清听陈柏宇提过几次，是个性格挺开朗的北方男生。

　　他表妹？

　　时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陈柏宇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疑惑，语音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带着鲜明的画面感。

　　“蒋容青有个小表妹，叫蒋嫚和，今年刚申到伦敦一所大学读预科，小姑娘性格特别活泼，是个侦探小说迷，梦想以后能学犯罪心理学。”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这学期不是刚过来嘛，为了尽快适应，选了一门听起来很酷的选修课，叫‘犯罪学与社会’。”

　　“第一节课，老师为了讲‘知觉偏差与刻板印象’，放了一组不同男性的面部特写照片，让学生凭直觉快速判断哪些人‘看起来更可能有暴力倾向或犯罪倾向’。”

　　“蒋嫚和同学，凭借她多年阅读阿加莎·克里斯蒂和看《神探夏洛克》积累的经验，非常自信地圈出了两个人：一个眉头紧锁、轮廓硬朗、看起来很有压迫感的‘大叔’，和一个穿着街头风格、眼神略显不羁的年轻男生。”

　　“结果老师公布答案，她选的那位大叔，是伦敦某知名律所的资深合伙人，业余爱好是慈善马拉松；而那个街头风男生，是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搞先锋视觉艺术的。真正有轻微违法行为记录的，是一个看起来最文静害羞、戴着细边眼镜的男生。”

　　“小姑娘现在被她哥在家庭群里无情嘲笑，说她这侦探还没出师，先被现实上了一课。她不服气，据说现在天天泡图书馆，说要恶补社会心理学和统计学，走科学侦探路线，一雪前耻。”

　　时清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仿佛能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眼神亮晶晶的姑娘在课堂上信心满满，然后答案揭晓时瞬间垮下肩膀的可爱模样。

　　她笑着回复：“太有画面感了。不过这个课堂实验真的经典，直观又有冲击力。祝蒋嫚和同学早日用理论知识武装自己，成为真正的科学侦探。”

　　陈柏宇很快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蒋容青说，他表妹现在看谁都像潜在的研究样本，都快魔怔了。”

　　他顿了顿，又自然地接了一句，仿佛闲话家常。

　　“就像高中那会儿，你和余梦微非说你们学校的树下面埋着时空胶囊，拉着我偷偷去挖了半天，最后挖出来一截生锈的水管。”

　　猝不及防被提起高中时的糗事，时清脸一热：“我们那叫富有想象力和行动力。而且，万一下面真有呢？”

　　“是是是，时行动派。”陈柏宇从善如流，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笑意，“好了，不翻旧账了。你明天有安排？早点休息。”

　　“明天周六，不过上午有点事。”时清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上去，“去给计算机学院的一个开放日活动当引导员，算是还个人情。”

　　“引导员？”陈柏宇的回复很快，语气自然，“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站半天也挺累的。加油，时引导员。”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时清放下手机，宿舍里已经响起了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她躺下来，黑暗中，嘴角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时清准时醒来。晨光稀薄，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淡青色。她动作利落地洗漱，换上准备好的衣服和鞋子，最后套上那件橙色马甲，对着镜子将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同学和她一样，朝着活动中心走去。空气冷冽，呼吸间带着白气，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走进活动中心一楼大厅时，刚好七点五十。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位志愿者，橙色的马甲汇成一片醒目的暖色。

　　江肆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手里拿着签到板，正低头看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外套，外面罩着志愿者马甲，身形挺拔，侧脸在明亮的大厅灯光下显得轮廓清晰。

　　似乎察觉到人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陆续到达的志愿者，在时清身上短暂停顿，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继续手中的事务。

　　时清平静地走到签到处，找到自己的名字签下。

　　负责签到的同学递给她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胸牌、一瓶水、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润喉糖。

　　“江肆交代准备的，说引导员说话多，备用。”同学解释道。

　　时清接过，道了声谢。润喉糖是薄荷味的，握在手里微微凉。她抬头，江肆已经不在原地，正走向另一群志愿者，低声分配着任务。

　　八点半，参观者开始入场。时清被分配在A区与B区交接的通道口附近，这里人流密集，问询不断。她迅速进入状态，微笑指引，解答重复却必要的问题。刚开始需要偶尔瞥一眼手中的指引图，很快便烂熟于心。

　　时清乐得如此。她专注在自己的岗位上，甚至从中体会到一种简单的成就感。

　　看着那些高中生带着好奇和兴奋的眼神奔向各个展区，听着家长们了解专业情况后若有所思的交谈，她觉得自己这份“工作”是有意义的。

　　上午的活动在预期中接近尾声。人流渐稀，时清稍稍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她正准备整理一下手边散落的宣传页，江肆从侧面走了过来。

　　“A区通道口这边可以了，”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辛苦。后续收尾由我们负责，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时清点点头，利落地脱下马甲，仔细叠好，连同胸牌一起，放在旁边指定的收纳箱里。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工作餐在103室。”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用了。我回宿舍吃。”时清拎起自己的背包，笑着回复他。

　　江肆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整理线缆的几名男生，开始交代后续的器材归位事宜。

　　时清转身，朝着出口走去。脚步轻松，心里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她想，这就是结束了。一次清晰的债务偿还，到此为止，恰到好处。

　　她甚至感觉心情不错，盘算着回去可以早点吃午饭，下午或许真有时间享受一段属于自己的闲暇。

　　走出活动中心，清新的空气让时清精神一振。阳光比清晨明亮了些，落在身上有淡淡的暖意。她迈下台阶，汇入校园主干道稀疏的人流中。

　　就在她即将拐向通往宿舍区的小路时，不知为何，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活动中心的玻璃大门正在缓缓闭合。透过那道尚未合拢的缝隙，她看到大厅里人群已散开大半，显得有些空旷。

　　江肆并没有在指挥收尾。他独自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身影在透窗而入的阳光里拉得有些长。他手里似乎还拿着那份签到板，但并没有在看，只是微微低着头。

　　那只是一个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的画面。门彻底关上了，隔绝了视线。

　　时清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清晰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