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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赐良机 五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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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伴随着熟悉的旋律,洒水车驶过大街小巷,细密的水雾浮在空中,带着丝丝凉意。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题目,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一道道题目便浮现在上面。
余梦微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一只手还煞有介事地转着笔,看起来无比专注。
只有紧挨着她的时清知道,这家伙的心思早就飞了。
忽然,时清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她不动声色,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的公式上。
“哎,”余梦微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的翕动微不可察,“放学什么安排?”
时清的目光也从黑板上悄悄移开,同样维持着认真听讲的姿态,微微侧过头,用气声回答:“我答应了陈柏宇,要带他去后街那家馄饨店。”
余梦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极力克制住想要猛地转头的冲动,只是眼珠倏地转向时清,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真的假的?”
“嗯,”时清轻轻应了一声,“他说想吃吃看我们总说的那家。”
“哇,”余梦微拖长了无声的口型,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她用课本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冲着时清挤眉弄眼。
两个女孩的头越靠越近,课本竖得老高,几乎要挡住整张脸。窗外知了开始断断续续地鸣叫。
余梦微忽然换了个话题,她侧过头来悄悄说道:“哎,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告诉别人。”她神秘兮兮的,“我昨天发现学校小卖部新进了一种草莓味夹心饼干,巨好吃。我买了两包在书包里,下课分你一包。”
时清听到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
余梦微得到了分享秘密的满足感,又想起什么,皱了皱鼻子:“不过下周又要月考了,烦死了。这次地理我感觉又要完蛋……清清,你的笔记周末能借我看看吗?我自己画的跟鬼画符一样。”
“嗯,放学拿给你。”时清应道。
“还有还有,”余梦微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周芷若昨天给我发短信,说他们理科班最近天天考试,人都考麻了。她说有点后悔没坚持选文科,不过也就是跟我抱怨一下,在她妈面前可不敢说。”
提起周芷若,时清的目光柔软了一瞬。她们现在见面少了,但偶尔的短信和走廊相遇时匆匆的几句,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未曾消失的牵挂。
“她压力肯定很大。”时清轻声说。
“是啊,”余梦微也叹了口气,“所以我都没敢跟她说我数学补习的事,免得她更闹心。”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眼睛转了转,“对了,你听说没?隔壁班好像有人偷偷谈恋爱被老徐逮到了,叫了家长,闹得可凶了……”
女孩间的耳语细碎而跳跃,从电视剧到零食,从考试压力到朋友近况,再到校园八卦,像夏日草丛里忽明忽暗的萤火,虽然琐碎,却真实地闪烁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微光。
数学公式在黑板上一行行增加,窗外的知了声渐渐连成了一片,白噪音般笼罩着午后。
余梦微忽然压低声音,飞快地问了句:“你俩谁主动提的啊?”
时清顿了一下,简洁地答:“他说的。”
余梦微“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眼神里的促狭更浓了。
她还想追问,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忽然清了清嗓子,目光锐利地扫向她们这个角落。
两人立刻噤声,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引人入胜的图画。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余梦微一边飞快地收拾书包,一边还不忘对时清耳语:“饼干。别忘了。”
陈柏宇单脚支地,跨坐在他那辆黑色的山地车上,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荫下等着。
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他肩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他看着学生们鱼贯而出,喧闹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目光很快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清和余梦微两人手牵着手,说着话走出校门。
余梦微眼尖,先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陈柏宇,立刻用手肘碰了碰时清,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哦~有人等哦。那我先走啦!”
她嘻嘻哈哈地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朝陈柏宇的方向挤挤眼。
时清无奈地笑了笑,脸上微微发热,穿过人群走向陈柏宇。
“等很久了吗?”她问。
“我刚到。”陈柏宇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笑容爽朗,“走吧?说好了带我去尝尝那家馄饨。”
时清点点头,熟练地侧身坐上后座,手轻轻抓住他书包的带子。
正是放学高峰,街上人来车往。洒水车刚刚驶过,柏油路面湿漉漉的,映出夕阳温暖的光泽。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周五我们学校有歌唱比赛,你要看吗?”陈柏宇突然侧过脸来看着她。
时清摇了摇头:“我应该去不了。”
她倒是真想去看,想看看他在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可惜了,周五他们还有课。
“你报名了吗?”她转过头问他,试图驱散那一丝小小的失落。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报了,老班强制的。我把林思远也叫上了。”陈柏宇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被强迫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腿,换了个坐姿。
“真可惜,我们看不了。”时清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叶子。
“我可以给你录像。保证你能看到我的精彩表演。”
陈柏宇故意用了夸张的语气,还拍了拍胸脯,试图逗她笑。
时清果然被他逗得抿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谁要看你啊,少臭美了。”
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很快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馄饨店里飘出的香味引人驻足。
陈柏宇利落地停好车,单脚支地让时清先下来。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店门口,将那块招牌照得发亮。
“坐那里可以吗?”陈柏宇朝靠窗的那张空桌扬了扬下巴。
时清点点头。两人刚坐下,系着围裙的老板娘就笑着迎了上来,都不用时清开口:“一碗不要香菜不要辣,对吧?小伙子,你要什么?”
陈柏宇咧嘴一笑,“阿姨,我跟她一样就行,我不挑,葱花香菜都能来点!”
老板娘被他的爽快劲儿逗乐了,一边在本子上记一边点头:“两碗馄饨,一碗不要香菜不要辣,一碗正常。马上就来!”
等待的间隙,陈柏宇把相机拿了出来,他没对着窗外,而是悄悄调整角度,对准了正低头拆一次性筷子的时清。夕阳透过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咔嚓。
时清闻声抬头,恰好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相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你怎么还随身携带相机?”
“说了要纪念青春的,”陈柏宇理直气壮地查看刚才的照片,嘴角扬起,“这张好看,光线特别好。”
“给我看看。”时清伸出手。
陈柏宇却把相机往后一缩,故意逗她:“不行,等我回去挑几张好看的再发你。”
“小气。”时清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清亮的汤底,皮薄馅大的馄饨载沉载浮,香气扑鼻。
“快吃吧,”陈柏宇把没有香菜的那碗推到时清面前,又递过醋瓶。
时清舀起一个馄饨,小心地吹了吹气。她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这个味道最好。你快尝尝。”
陈柏宇看着她,也拿起勺子,状似不经意地又提起刚才的话题:“哎,你们周五下午什么课?”
“语文,老徐的课。”时清叹了口气,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
陈柏宇“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大口馄饨,嚼了几下才含糊地说:“没事,保证给你录视频。”
时清眉眼弯弯,“我还是那句话,谁要看你啊,少臭美了。”她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吹了吹,“你还没回答,这个馄饨是不是很好吃?”
陈柏宇点了点头,面露赞许:“确实很好吃,难怪你们总是惦记。”
周五下午,原本的语文课,却因老徐临时有事,奇迹般地变成了一节突如其来的体育课。
消息传来,教室里先是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然而这欢呼却让时清更加坐立难安。
“喂,还纠结呢?”余梦微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她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惊人,“天赐良机啊清清!语文课变体育课,四舍五入就是放假!这不就是老天爷都在帮你吗?”
时清目光躲闪,声音有些微弱:“可是逃课万一被抓住……”
“清清,人的一生很短,想做什么事你就去做。”余梦微看着她,语气认真。
“抓住又怎样?”周芷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穿着运动服,显然刚从她们班的体育课上溜达过来。
理科班周五下午本就是体育课。
她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语气平静,“隔壁一中的歌唱比赛我也想去看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时清纠结的脸,“而且,我观察过了,你们体育老师集合完布置任务就回办公室喝茶,根本不会仔细数人数,跑圈偷溜的人多的是。”
“别可是了!”余梦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上拽起来,怂恿着开口,“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逃待何时?我和芷若陪你一起!要死一起死,够义气吧?”
她说着,朝周芷若挤挤眼。
周芷若眼神里分明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和纵容:“我知道一条近路,从后面小花园翻过去,比较隐蔽。”
两人根本没再给时清犹豫的机会。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挟持地带着时清避开人群,快速穿过操场,溜进教学楼后几乎荒废的小花园。
周芷若果然对“地形”了如指掌,指挥着她们踩着一处摇晃的石桌,小心翼翼地攀上那堵不算太高的围墙。
时清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汗,黏腻地贴在粗糙的砖墙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