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94、路上 卡车启

　　卡车启动之后，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车尾的篷布被卷起来了一半，暮色从开口处灌进来，在车厢内部铺了一层灰蓝色的光。车厢两侧各有一条长凳，铁皮表面垫了一层薄薄的旧帆布，坐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金属框架透过布料传到腿侧的温度。十三个人在车厢里分成了几组——靠车头那侧坐着陈默和李默，他们旁边是周雨和方远，阿强坐在对面长凳靠近车尾的位置，怀里还抱着那台用布包好的收音机。王胖子坐在阿强旁边，背包搁在膝盖上。刘能坐在靠外侧的边沿，本子已经翻开放在膝盖上了，正在借着从篷布缝隙透进来的光校对最后一页的数据。周山坐在车尾靠近篷布开口的位置，旁边依次是老张、芳姐、老刘和老伍，马东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床单包搁在脚边。
　　车开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有人拍了一下车头的驾驶室后窗。那是一只手，从驾驶室和后车厢之间的隔板窗口伸过来的，肤色偏深，指节粗大，手里捏着一只搪瓷缸子递到半开的窗口外。"新来的？"手的主人从窗缝里露出半张脸，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没戴帽子，头发寸短。
　　"刚到。"王胖子从对面长凳上探头应了一声。
　　"后勤的？"
　　"厨师。以前开店的。"
　　那人把搪瓷缸子收回去，在里面灌了水又递出来。"喝不？"
　　王胖子接过缸子喝了一口，递回去。"你们那边有辣椒吗？"
　　"有。但不多。"
　　"够做一盆水煮鱼的不？"
　　"鱼没有。"
　　"那水煮什么？"
　　"目前只有水。"
　　王胖子端着缸子想了想。"那算了。你们那边有干辣椒也行。"
　　"有。去年囤的，还没用完。"那半张脸在窗口后面停了一下，"你以前哪儿的？"
　　"网鱼美食城，川湘菜窗口。"王胖子把缸子递回去，"末世之前开过三家店。"
　　那人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又递回来。"那你被丧尸追着跑的时候——也在想菜谱？"
　　王胖子接缸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拍。"不然呢？光跑多无聊。"
　　窗口后面的半张脸在暮色中动了一下。那层肌肉的微动从窗口边缘向上扩散到颧骨附近，像是一层短暂的弧度，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松开了。"那你想想，等到了安全区，拿仅剩的物资能做什么菜，想好了来食堂找我。"他把缸子收回去，窗口的隔板合上了，只剩一条窄缝透出驾驶室里的仪表盘微光。
　　王胖子把空缸子放在膝盖上，指腹沿着缸沿那道被磨损的釉面走了一圈，然后翻过缸底看了看上面褪色的"南部战区"字样，把它放在脚边的地面上，靠着自己的背包放稳了。
　　车厢在暮色中继续前进。路面不平，车厢偶尔颠簸一下，每次颠簸，坐在长凳上的人都会微微晃动。李默坐在靠车头的位置，后腰贴着车厢铁皮，腿往前伸着，手搭在膝盖上。每次车颠簸的时候他的肩膀会往旁边偏一下，偏过去的幅度不大，但方向始终落在同一个位置上——陈默的肩膀。第一次颠簸的时候他偏过去，碰到了，又收回原位。第二次颠簸的时候他偏过去的幅度比第一次稍大了一些，碰到之后没有立刻收回来，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慢慢移开。第三次颠簸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打算收回来了。他干脆侧了一点身，把肩膀靠在了陈默的肩侧，头也跟着偏了过去，下巴朝下，垂向靠近陈默方向的角度，整个人松下来，闭着眼。
　　陈默没有动。他的位置没有调整，没有把肩膀抽开，也没有往旁边挪出更多的空间。他只是继续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右臂的纱布在袖口底下被遮着。他的肩膀承着李默靠过来的那一部分重量，在车辆每一次转弯和刹车的时候保持着稳定，没有偏移。
　　车厢里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继续着各自的节奏。阿强把收音机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调了一下旋钮，电流声在车厢内部散开，又被车辆的引擎声盖住了。刘能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借着篷布缝隙渗进来的最后一点暮色，写下了一行字，字迹在颠簸中微微歪斜："从医学院返回的第三天，转移至安全区途中。十三人，全部在车，前往南部战区收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