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73、第74章 汇合（上） 四个人

　　四个人从那扇虚掩的铁门里钻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光线正在变化。应急灯的绿光在那排废弃车辆的缝隙之间交错着照进来，与早晨天光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漂浮着细小灰尘颗粒的灰绿色微光。方远走在最后，把那扇铁门重新合拢的时候，他的声音短促而平稳地穿过走廊传来："外面清了，但不多。得快点走。"
　　四人沿着地下一层停车场的主通道往坡道方向移动。李默走在那排废弃车辆之间的空隙里，手里那只保温箱的凉意已经被他掌心的温度裹住了，箱体边缘的密封条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边缘在从车身间隙中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他侧身绕过一辆车头朝外停放的灰色轿车时，目光扫过驾驶座那扇半开的车窗，窗框内侧的皮料已经被磨损得发白了。
　　周雨走在他前面半步，那副略显累赘的背包装满了文件，在她转弯时微微晃动着，但她步幅的节奏已经比之前稳了一些，仿佛重新适应了移动的状态，正在找回自己的速度。陈默走在最前面，他在一处通道口停了下来，侧身贴着墙根偏头往外看了看。他们所处的这条通道距坡道入口大约三辆车的位置，从坡道入口处正往地下涌入的光线可以看得很清楚，从地面渗下来的光，贴着坡道的水泥壁面一路滑落，在坡道弯折处被切断成一段亮一段暗的条纹，然后在地下一层的路面上铺开一圈越来越宽的光晕。"有东西。从正门方向进来的，正在往坡道下面走，从地面下到坡道中段，一共五只左右，正在沿着坡道壁面向下移动，脚步声贴着水泥壁面传下来，节奏缓慢而稳定，方向正朝着我们所在的通道方向。"
　　"多久到？"方远靠在他身后那根柱子的侧面，大锤已经握到了中段位置，锤头朝前。
　　"不到一分钟。"
　　"那打还是绕？"
　　陈默没有回答。他已经从腰后抽出了那把消防斧，刃面在暗光中泛着窄窄的一道亮色。斧刃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卷口，在光线里形成了一截微亮的不规则反光。"打。"
　　他迈步向坡道方向走去。方远跟上去了，锤柄在他手里完成了一次顺畅的换手。李默站在原地，手里那只保温箱的凉意还在，他看着两个背影朝着坡道口那道正在扩大的光晕走过去，在坡道转弯处被折弯的光线切成了明暗交替的若干片。他听到的第一声响动是从坡道方向传来的，是一声带着金属震音的撞击，紧接着是第二声，被墙面和地面收拢又放出来之后，已经带上了低沉的余震。他听到密集的撞击声正在坡道口附近的区域积累，像一阵持续而均匀的击打，像不间断的鼓点，正在把那些脚步声的来源逐一清除。然后坡道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那个身影在光晕边缘停下来，偏头的方向正朝着走廊。身上的灰外套沾了新的深色痕迹，那件外套上原本只有灰尘和日常磨蹭留下的旧印子，此刻却多了一些从肩头延伸到袖口的暗色湿渍，有的颜色深一些，有的浅一些，像是被不同来源的东西溅到了，在布料上留下形状不规则的蔓延痕迹。他手里那把斧子的刃口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卷痕，在坡道口渗进来的天光下，那道卷痕反着不规则的光，与周围的平滑刃面形成对比。他身上那件灰外套上深色的湿渍还在沿着布料的纹理往下渗，但步伐没有减速，他朝走廊方向走来，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和之前一样稳定。
　　李默朝前迎了几步。保温箱在他手里随着步伐微微晃了一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墙壁压缩成一道短促的声响："你俩没事吧？！"
　　方远跟在陈默后面，锤子已经换到了左肩扛着，右臂的袖子也湿了一片，但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用手背蹭了一下下颌骨侧面一道深色的细痕，把它从颧骨下方那片皮肤上抹掉了。"没事。都没事。"
　　陈默没有说话。他走到李默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说"没事"——他伸手握住李默的手腕，拇指扣在腕骨内侧。那根拇指压住的皮肤很薄，底下是脉搏的跳动，持续稳定，没有加快也没有变弱，指尖微微收紧，感受到那层皮肤下面持续均匀的搏动。那根拇指在他腕骨内侧压了大约五秒，脉搏在他的指腹下持续跳动，节奏稳定如常，像是通过这个接触点在确认什么已被妥善归位，无需再多检查一遍。然后他的拇指松开了，手掌从李默的手腕上滑落下来，垂回身侧，像一枚被卸下重量的零件，重新回到该待的位置。
　　"走。"
　　他转身朝坡道方向走了。李默站在原地，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上还留着被拇指压过的触感，比周围区域的温度稍微高一些，像一枚被短暂按过的痕迹，余温持续了几秒才散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过的那截腕骨，手指空着垂在身侧，指尖微凉，他接上队伍重新握好了保温箱，跟上去汇入整条正沿着坡道向上移动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