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52、刘能的"防抢方案"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刘能没有像往常一样五点起来整理本子。他昨晚睡得晚，门关着，窗台上那盏应急灯亮到了后半夜。阿强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储物间门口，看到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还有铅笔在纸上反复划拉的声响，细而均匀，像有人在同一个位置来回描一道线。
　　早上七点，王胖子把面煮好的时候，刘能推开了储物间的门。他手里抱着一沓纸，最上面那张用马克笔写了标题，字大，占了整面纸的上三分之一。他走进走廊里的时候眼镜架在鼻梁上有点歪，头发比平时更乱，袖口沾了一小片铅笔灰。
　　"我做好了。"他说。
　　"做好了什么？"阿强从椅子上探过头。
　　刘能把那沓纸放在走廊中间那口倒扣的铁锅上，把封面朝上展开。那张纸的顶部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粗重，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描过。
　　《阳光花园小区人类生存白皮书（1.0版）》
　　阿强凑过去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刘能。"……人类生存白皮书？"
　　"白皮书的意思就是——公开的、正式的、记录在案的方案。"
　　"你起这名，周哥看了能笑死。"
　　"他笑不笑不重要。"刘能把封页掀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内页。每页分成了几个板块，用细线框住，标题旁边标注着编号和日期。第一页是"防御体系"，分成了外围、内围、人员分配三个小节。第二页是"备灾预案"，列了火灾、水灾、物资耗尽、人员受伤几种情况。
　　第三页是"转移路线"，画了三张简图，标注了往北、往南、往西三条撤离路线，每条路线旁边写了预估时间和沿途可能的补给点。
　　走廊里的人陆续围过来了。王胖子放下锅盖，芳姐从灶台边走过来，方远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人群外围。
　　周山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钢管，站到铁锅旁边低头看那页纸。老张和老刘老伍的也凑过来了，站在周山两侧。马东靠在自己那间次卧门框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纸上那些被细线框住的板块。
　　刘能翻到第二页。"防御体系部分。外围防御由马东负责，现有绊索十二道，覆盖范围从大门到单元门口全线。建议增加到十八道，沿围墙底部每隔五米设一道触发式报警装置。内围防御由班长负责，一楼门已加装铁链六圈、胶带三道、铁丝钩一道。二楼楼梯口加装铁管横杆一道，已装完。三楼楼梯口再补一道，用——"
　　"用床架。"周山插了一句。
　　刘能抬头看他："床架？"
　　"三楼那间空屋子里的铁架床，拆了，横杆能卡在楼梯扶手和承重墙之间。比铁管粗。"
　　刘能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补了一行。"三楼楼梯口：铁架床横杆一道，由周山负责。"他写完抬头确认周山没有异议，然后继续往下翻。
　　"备灾部分。物资耗尽预案：若主食存量低于三天，派出采集团队三人，前往以下备选地点——"他翻了一页，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三个圈，旁边标注了地点名和距离，"步行街二楼代餐店：已采空，不建议重复前往。药店地下室：已采空。新目标：城西菜市场，约四十五分钟路程，未探明，建议作为首选。"
　　"菜市场为什么是首选？"阿强问。
　　"因为菜市场有仓库。仓库在建筑背面，平时不对外开放。从外部看不出有没有被翻过。可能性比沿街店面高。"
　　阿强看了看纸上那个圈，又看了看刘能那双隔着镜片显得很亮的眼睛。"你把菜市场都画上去了？"
　　"昨晚去三楼阳台看了那个方向的布局。能看到的招牌都记了。"
　　王胖子在旁边听完这段的时候手里的碗沿在灶台上磕了一下。"你昨晚没睡？"
　　"睡了。睡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弄这个弄了一整夜？"
　　"弄到后半夜。"刘能把第三页翻开了，那张纸上画着三条路线图，每一条用不同颜色的笔描过——蓝色的往北，绿色的往南，红色的往西。每条路线旁边标注了预估用时和沿途可能的障碍物。
　　"蓝色的这条往北：走小路穿废弃居民区，避开主路，约四小时到达城北边缘。沿途有两处可能的取水点，一处是村口水井，另一处是加油站厕所——"
　　"加油站厕所？"阿强眉头皱了起来。
　　"加油站厕所有水龙头。不一定是饮用水，但可以用于洗涤。备灾情况下，可用的水都算水。"刘能翻到红色路线那页，"红色往西：约三小时到达城郊仓库区。仓库区建筑密集，有藏身处，但视野不够开阔。万一需要长时间躲避，那边不是最优选。绿色往南："他又翻了一页，"约两小时到达镇子老井所在。那口井的水质我们已经确认过，可以直接饮用。但南边那片的丧尸密度比北边高。"
　　"所以最优选是北边？"方远端着搪瓷缸子问。
　　"最优选是就地守住。"刘能把纸页翻回第一页的标题位置，"所有备灾预案的目标不是为了让你跑，是为了让你在跑之前知道往哪跑、跑多久、跑到之后怎么活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阿强蹲在那摞纸前面，从那本白皮书的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了一遍。"你这写得比我们这栋楼的住户手册还全。"
　　"住户手册是给别人看的。这个是我们自己用的。"刘能把最后一页翻过来，上面写着日期和版本号——"1.0版。后续视情况升级到1.1。"
　　"你能把"升级"这个词也写在上面？"
　　"留了空行。以后加内容。"
　　陈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他早上一直在六楼没有下来，从窗台边看到了楼下聚集的人群，然后走下来了。人群让开了一道口子，他把那摞纸从铁锅上拿起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停下来，手指在"三楼楼梯口加装铁架床横杆"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翻回封面，看了看那行标题。他把纸放回铁锅上，然后抬起目光看了看刘能。
　　"这个方案我采纳。"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刘能站在铁锅对面，手里还捏着那支圆珠笔，笔帽咬在嘴里。他听到那六个字的时候，眼镜下面的眼角肌肉动了一下，嘴角先往上抬了半寸又压回去，然后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手里那支圆珠笔从嘴里掉出来磕在桌面上滚动了两圈，他弯腰去捡的时候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伸手扶了一下，扶的时候指尖在镜框边缘快速滑过，把眼镜推回了原位，但那个动作带来的晃动让他的刘海跟着抖了一下。
　　"——好。"他站直之后把圆珠笔重新夹在了耳朵后面，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尾音的最后一个字节带着一层很薄的、压住了的往上走的调子，"我下午把1.0版誊抄三份。一份放四楼储物间。一份放一楼门厅。一份放——"他看了看陈默，"放你那儿。"
　　"放六楼客厅。"陈默说。
　　刘能点了点头，把那摞纸收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往储物间走了。他走进门口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背挺得很直，镜片上反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闪了一下，在储物间的门框里消失了。
　　阿强蹲在地上看着刘能消失的方向，然后偏头看了看其他人。"……他刚才是不是高兴得差点把眼镜甩飞了？"
　　"扶了一下。"王胖子说。
　　"扶了一下，再慢半秒就飞了。"阿强蹲着笑了一声，没有笑出声，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走廊里的人慢慢散开了。王胖子回厨房把锅盖重新盖上，芳姐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系好，方远端着搪瓷缸子走回窗台边。
　　马东靠在门框上看完那摞白皮书的全部内容，转身回次卧之前朝储物间的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漏光，但能听到里面铅笔在纸面上持续移动的沙沙声，比昨天细密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周山拿着那根钢管站在铁锅旁边又多看了两眼封面上那行粗重的马克笔字，然后转身上了三楼。老张和姓刘的姓伍的跟在他后面上去了。陈默还站在铁锅旁边，垂着手，目光落在那摞纸刚才放过的地方，铁锅的铁皮上留着纸角压出的浅痕。
　　李默从窗台边走过来了。他在陈默旁边站定，手插在兜里。"方案不错？"
　　"不错。"
　　"你看了多久？"
　　"三页都看了。"
　　"打算放到客厅哪里？"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茶几下面。压个角。"
　　李默靠在铁锅旁边的墙上，两只手插在兜里。"那个"1.0版"下面留的空行，你猜刘能什么时候会往上写1.1？"
　　"今天下午。"
　　"你怎么知道？"
　　"他在计划里留了三条待补充项。下午他会补上。"
　　李默靠着墙看了他一会儿。"你还看了待补充项？"
　　"看到了。标了括号。"
　　"什么括号？"
　　"括号里写了"待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