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5、超市后门我熟 六只丧

　　六只丧尸在二锅头燃尽之后果然朝着来路折返了，嘶吼声从巷子深处传回来的时候，五个人已经走出去半条街了。阿强回头看了一眼，那六只正拖着步子追出来，速度不快，被火光耽误了好几分钟，追得不太积极，像饭后散步顺便消消食。
　　"它们又来了。"阿强小声喊。
　　"走。"陈默头也没回，步子加快了两档。
　　队伍的速度忽然提上去了。阿强扛着电竞椅跑得最费劲，轮子在地砖上哗哗哗地转，他得两只手摁住椅背才不让它自己往前溜。刘能的晾衣杆这次横着扛，杆上那只独苗袜子在他跑动中啪啪啪地抽他自己后脑勺。王胖子跑得最稳，夹着辣条箱步子稳健，嘴里还不忘嚼着半根辣条。
　　"前面！"李默蹿到队伍前面领路，"前面那条街拐过去有个中型超市！我以前给他们送过单！后门铁栅栏门锁是坏的——"
　　"锁是坏的你怎么知道？"
　　"送的时候他们在卸货，后门开着，那个锁扣坏了锁不上，拿铁丝拧的！末世来了肯定没人拧过——"
　　"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那个铁丝都锈了——"
　　"锈了还能拧上？"
　　"拧不上！就是挂那儿意思一下！一拽就开！"
　　陈默没再问，步子跟上李默的节奏。李默在前面跑得飞快，破运动鞋的鞋底拍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大拇脚指头从鞋头那个破洞里探出来一晃一晃的。他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弄堂，踢翻了两只滚到路中间的垃圾桶，脚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像是这条路线在他脑子里刻了五年了。
　　"到了！"
　　他刹在一扇铁栅栏门前。那门灰扑扑的，门框上全是铁锈，锁扣的位置确实是坏的——一根粗铁丝扭了两圈挂在上面，松松垮垮的，铁丝的接头处锈得发红。
　　陈默伸手一拽。铁丝应声脱落。
　　铁栅栏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里面是超市的后走廊，堆着空纸箱和塑料筐，一股子烂水果混着灰尘的味儿扑面而来。走廊尽头是一扇消防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超市内部的光——顶上那些应急灯还在亮，幽幽的绿光把货架照得像水底。
　　六个人全挤进来了。阿强最后一个进门，转身把那扇铁栅栏门重新拉上，铁丝又挂回去，扭了两圈。他扭完回头冲其他人竖起一个大拇指，绿毛上还黏着刚才跑出汗的灰，亮晶晶的。
　　"锁好了。"他压低声音说。
　　"你那叫锁？"刘能推了推眼镜，"就挂了一下——"
　　"挂住了就是锁！"
　　"丧尸一撞就开了——"
　　"那不还有里面的门嘛——"
　　"里面的门也半掩着——"
　　"那你去锁——"
　　"我——"
　　"行了。"陈默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低而稳，"都进来，把门关上。"
　　五个人挤进消防门，陈默站在门后等他们全部进来了，把那扇消防门合上，从里面挂上了门闩。超市内部亮堂堂的——不是灯亮，是顶上的应急灯密密麻麻铺满了天花板，几百盏绿豆大的绿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水族馆。货架一排一排站着，上面还有不少东西，大部分被翻过了但没翻干净，东倒西歪地散在各处。
　　李默站在这片绿光里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旁边一歪，靠在一排货架上。"到了。终于到了。"
　　阿强把电竞椅往地上一放，整个人摔进去，椅子转了半圈才停住，他瘫在上面跟化了似的。"我死了。我彻底死了。我以后就住这把椅子上了。"
　　王胖子把辣条箱放在收银台上，转身开始在超市里转悠，步子不急不缓，像在自己家客厅散步。他走到熟食区那个冷柜前面蹲下来，手搭在柜门上，半天没动。
　　刘能走过去："你干嘛呢？"
　　王胖子没说话。他一把拉开冷柜门。冷柜早就断电了，里面的灯不亮，但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圈，忽然胳膊一顿。他摸出一样东西，举在应急灯的绿光底下。
　　真空包装。酱牛肉。褐色的肉块安安静静地躺在透明袋子里，封口完好无损，袋子上还印着生产日期，三天前。
　　王胖子的手在抖。
　　他慢慢转过身，举着那包酱牛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感动到狂喜，最后整个人膝盖一软，真的跪下去了。两条腿啪地砸在地上，他把酱牛肉抱在胸口，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老天爷。你不让我死。"
　　阿强从电竞椅上弹起来："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酱牛肉！"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空的！没坏！能吃的！"
　　阿强冲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那包牛肉。刘能也凑过去了，三个人的脑袋挤成一团，绿毛黑毛和光头挤在绿色应急灯底下，场面活像什么邪教仪式。
　　李默看着那三个人，笑了。他转过去找陈默。
　　陈默没有参与这场酱牛肉的狂欢。他正沿着超市的墙根走，手摸着墙面，检查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他走到超市正门那边，卷帘门是拉下来的，底下塞了东西——几袋米面堆在门缝下面，外面还有收银台推过去挡着。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堆东西的稳固程度，点了下头，又站起来往超市深处走。
　　李默跟过去。"默哥。"
　　"嗯。"
　　"你在干嘛？"
　　"检查。"
　　"检查什么？"
　　"门，窗，后门，通风口。"
　　"通风口？"
　　陈默抬头指了指天花板——几排通风管道口，铁栅栏封着，格子挺密。"丧尸钻不进来。人钻不进来。"
　　"人为什么要钻？"
　　"活人比丧尸更危险。"
　　李默怔了一下，没再问。他跟着陈默把整个超市转了一圈。收货区、生鲜区、干货区、冷冻区、仓库、员工休息室、更衣室、卫生间，每个角落陈默都走了一遍，手摸过每个可以进人的地方。李默跟在后面看他弯腰检查门锁、抬头看通风口、蹲下来摸地板上的缝隙，整个过程陈默一句话没说，李默也一句话没说。
　　最后的最后，陈默停在超市最里面那个角落。员工休息室，很小一间，门是木头的，上面的锁是普通的球形锁。他拧了一下门把手，推开门往里看了看。屋子不大，一张折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个饮水机。
　　"今晚睡这。"
　　"这儿？五个人挤这么小一间？"
　　"三个人睡里面，两个人守夜，轮流。"
　　"谁守谁睡？"
　　"我跟你第一班。"
　　"为什么又咱俩？"
　　陈默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样，怎么说呢，像是有话没说出来，但嘴太紧了只能往眼里挤。
　　"你废话多，睡不着。"他说。
　　李默："……你这理由用过了。"
　　"好用就行。"
　　李默被噎得张了张嘴，最后笑出来了。他靠着员工休息室的门框，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陈默检查那扇门的球形锁。陈默拧了两下，发现锁是好的，能反锁，又点了点头。
　　"默哥。"
　　"嗯。"
　　"你一直都这么小心吗？"
　　陈默的手停在锁上没动。
　　"以前也是。"
　　"以前在队里？"
　　陈默没回答。他拧了拧锁，确认它反锁之后能卡住，然后松了手，转身往休息室外面走。李默没追，但声音追过去了："你找的那个队友……是你们队的吗？"
　　陈默的步子停了一下。"是。"
　　"还有别人吗？"
　　"没了。"
　　李默听出那两个字里的重量。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陈默的背影在绿色应急灯底下杵着，灰外套，背微微弯着，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
　　"就剩你一个了？"
　　陈默没回头。
　　"就剩我一个。"
　　李默没再问了。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巷子里撬消防栓的陈默，一个人蹲在空巷子里喝水，身边除了那把改锥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走到陈默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超市的绿色灯光底下。王胖子还在熟食区那边跟阿强分酱牛肉，刘能在旁边拿个小本子记"酱牛肉一包，归属全体，建议分成六份人人有份"，三个人又吵又笑，热闹得不像末世。
　　李默偏头看了看陈默。
　　"默哥。"
　　"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陈默偏过头看着他。绿色应急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李默的脸照得半绿半白，只有那双眼还是亮的。
　　"我知道。"陈默说。
　　李默咧嘴笑了。"你知道就好。走，吃牛肉去。"
　　他转身往熟食区那边走，走了两步发现陈默没跟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李默转身回来拉他的时候他没躲。李默拽着他胳膊往前走了两步，陈默就跟上来了。
　　两个人走到熟食区的时候，阿强已经把酱牛肉拆开了，摆在收银台上切成片。他没刀，用的是他那把菜刀，切得歪歪扭扭，厚一片薄一片的。王胖子在旁边指挥他"厚了厚了""薄了薄了""你到底是切还是砍"，阿强急了差点把菜刀抡起来。
　　刘能在那小本子上写着字，嘴里念念有词："王胖子找到食物，加一分。阿强持刀切肉，刀工扣三分，因为切得太丑。默哥李默负责带队安全，加十分——"
　　"凭什么他俩加十分！"阿强抗议。
　　"他俩找到地方了。"
　　"我也找地方了！那个□□的布条是我扯的！"
　　"那布条明明是默哥扯的——"
　　"我递的！我递的剪刀！"
　　"你递了剪刀？"
　　"我在旁边递的——"
　　"你没递，你就站在旁边看着——"
　　"我那是站岗！"
　　"你站岗站得菜刀差点插自己腿上——"
　　"刘能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打架——"
　　"你们别吵了吃牛肉！"王胖子拍了桌子，把切好的牛肉往每个人面前推了一堆，厚薄不均的肉块堆在超市散装的塑料袋上，配着旁边几包拆了的苏打饼干，还有两个从货架上翻出来的卤蛋。
　　五个人坐在收银台旁边，有的坐地上有的坐椅子上有的蹲着。王胖子坐收银台对面的地上，盘子搁在膝盖上。刘能坐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小本子摊在腿上边吃边记。阿强瘫在他那把电竞椅里，椅子歪着，他侧着身子伸手够牛肉，够不着的时候王胖子踢他一脚把盘子踢近点。李默蹲在地上端着盘子，陈默坐在他旁边的购物篮上，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都别动。"刘能忽然喊了一声，举起小本子。
　　全员停下筷子。
　　刘能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一笔："第一顿全员用餐。纪要：酱牛肉一包，苏打饼干两包，卤蛋两枚。人均摄入约四百大卡。"
　　"四百大卡够干啥的？"阿强说。
　　"够你活到明天早上。"
　　"那你呢？"
　　"我也够。"
　　"你吃这么少你怎么够——"
　　"我算过了，我体重比你轻十二公斤，基础代谢率比你低一百二十卡——"
　　"你别算了行不行！吃个饭你还要算我代谢率！"
　　"不算清楚怎么分配物资——"
　　"你分配得太清楚了！清楚得我想打你——"
　　"那给你加五十卡？"
　　"……这还差不多。"
　　阿强从盘子里多夹了一片牛肉，嚼得满嘴流油。刘能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阿强超额摄入五十卡，明日酌情扣减。"
　　阿强差点把牛肉喷出来。
　　李默笑出了声。他端着盘子蹲在地上，嚼着那片切得特厚的酱牛肉，咸香味在嘴里化开，三天没吃过正经肉食的人差点也跟着王胖子跪下来。
　　他偏头看了看陈默。陈默坐在购物篮上，吃得不多，夹了两片就端着盘子等其他人吃完。他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嘴角干干净净的，跟旁边阿强吃成花脸的那个完全两个物种。
　　"默哥你吃啊。"
　　"吃了。"
　　"你才吃两片。"
　　"够了。"
　　"够什么够，你刚才还跑了一路——"
　　"你吃你的。"
　　李默没再劝，但他把自己盘子里最厚的那片肉夹起来，趁陈默不注意放到他盘子边上。陈默低头看着那片肉，偏头看了李默一眼。
　　"你干什么？"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三片。"
　　"我是三片啊。"
　　"你盘子里原来有五片。"
　　李默没话说了。陈默把他那片肉夹起来——放回了李默盘子里。
　　"吃你的。"
　　"默哥——"
　　"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默把那片肉吃了。嚼着嚼着低头笑了一下，笑得低头的时候下巴差点贴到盘子。
　　王胖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嚼着辣条的嘴顿了一下，然后他冲阿强挤了挤眼。阿强没看懂，还在啃牛肉。刘能推了推眼镜，在小本子上默默写了一笔："双默物资互让，记录一下。"
　　全员把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吃完了。王胖子把盘子收去后面的洗手池洗了，用的是超市货架上翻出来的洗洁精和最后一点自来水。阿强帮他把盘子擦干净，两个人在洗手池边哼着歌，阿强跑了调王胖子给他纠正，纠正了两句又跑了。
　　陈默站起来，把超市里的灯关了一部分——只留最靠里的那几盏——然后走回员工休息室门口站定。
　　"李默。"
　　"在。"
　　"第一班。你跟我。"
　　李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过去。
　　"阿强睡里面。刘能，王胖子，你们也进去。休息室门反锁，外面有动静别开门。敲三下停一下是我们回来，其他别开。"
　　"三下停一下？"阿强把菜刀抱在怀里学了一下，当当当，停，当当当。像敲门又像发电报。"记住了！"
　　"进去吧。"
　　三个人挤进了那间小休息室。阿强把菜刀放在枕头边上，王胖子抱着辣条箱子躺在地上，刘能在桌子上铺了件外套当枕头。门关上了，反锁了，里面传来阿强的声音："刘能你脚别踹我脸——"
　　"我没踹你——"
　　"那你的脚在我脸上——"
　　"我脚在桌子这边——"
　　"那是什么——"
　　"王胖子的——"
　　"我睡着了别找我——"
　　里面闹腾了一小阵，渐渐安静下去。李默靠在休息室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的声音一点点变小，到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王胖子的呼噜。
　　超市安静下来了。
　　绿光从头顶上铺下来，把货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远处偶尔传来什么东西敲打玻璃的声音——风吹的，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李默靠着墙蹲下来，抱着膝盖。
　　陈默站在他旁边，靠着另一面墙。两个人隔着一米远。
　　安静了三分钟。
　　李默先忍不住了："默哥。"
　　"嗯。"
　　"你说你那个队友还在东边？"
　　"嗯。"
　　"你确定他活着？"
　　"不确定。"
　　"那你还去？"
　　"不确定也得去看看。"
　　李默偏过头，看着陈默的侧脸。应急灯绿莹莹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些棱角照得清清楚楚。
　　"他是谁啊？"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默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久到超市里那只风敲玻璃的声音又响了两遍。
　　"他叫方远。"陈默的声音又低又平，"我队里最小的。去年刚下连，才二十一。我带的兵。"
　　"你带的兵？"
　　"嗯。"
　　"他怎么了？"
　　"末世来的那天，他们在城东训练。我在城西执行别的任务。打起来之后我往东赶，赶了三天，没找到。"
　　"你没找到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我收到过信号。"陈默的手从兜里掏出来，捏着一个很小的东西。对讲机，黑色的，外壳裂了一道缝。他把对讲机递到李默面前。
　　"第三天早上。他在那边喊了一声。"
　　"他喊了什么？"
　　陈默把对讲机放回兜里。
　　"他喊我名字。就一声。后面断了。"
　　李默看着陈默把对讲机揣回去的动作，那只手很稳，但收回来的时候攥成了拳头。
　　"默哥。"
　　"嗯。"
　　"你找了三天。"
　　"嗯。"
　　"没合眼？"
　　"合过。"
　　"合了几次？"
　　"……忘了。"
　　李默没再问了。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蹲着，一人靠一面墙，中间隔着一米远。头顶的绿光把两个人照得跟水底的两条鱼似的，一动不动地待着。
　　过了很久。
　　"李默。"
　　"在。"
　　"你刚才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说了。"
　　"你还认这个话吗？"
　　李默偏过头看他。陈默没转头，但那个攥着的拳头松开了。李默冲他笑了一下，虽然知道那个人没看着自己笑。
　　"认啊。我说话算数。你还有我，还有里面那三个二货。"
　　"那三个二货是你招来的。"
　　"我招的也是人。"
　　陈默那个嘴角的动静又出现了。这次他没压，让它保持了一秒。
　　"睡觉吧。"
　　"你睡？我守？"
　　"一起。"
　　"你不是说要轮流——"
　　"今天不轮了。"
　　陈默靠着墙坐下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脑袋往后一靠，贴着墙闭上了眼睛。李默看着他那张闭了眼的冷脸，眉间那两道褶子还在，像睡着了也没松开。
　　李默没睡。他坐在陈默旁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两个人膝盖上。超市里冷，货架那边风呼呼地从门缝往里灌。他盖好外套之后靠着墙也闭上了眼。
　　闭了两秒，他听到旁边陈默的声音，很小。
　　"外套。"
　　"嗯。"
　　"你盖吧。我不用。"
　　"你用了。你冷。"
　　陈默睁开眼，偏头看着李默。李默已经闭上眼了，呼吸渐渐平下来，装睡装得挺像。他外套底下盖着的两条膝盖，陈默的膝盖和李默的膝盖，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陈默没把外套推开。他闭了闭眼。
　　"李默。"
　　"睡着了。"
　　"睡着了还能说话？"
　　"说梦话。"
　　陈默的嘴角动了。这次他没压，让它就那样待着。他靠着墙，两个人的膝盖在那一件外套底下挨着，隔着一层布，暖意慢慢渗过来。
　　超市外面丧尸在叫。风声从门缝灌进来。里面的休息室传来阿强翻身的声音和王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噜。
　　陈默闭着眼。
　　方远。
　　他想着那个名字。
　　然后他感觉到膝盖旁边那一点温度，隔着外套布料传过来，热乎的。
　　他睁开眼看了旁边那个人一眼。李默装睡装得很逼真，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陈默把脸转回去，闭上了眼。
　　他睡着了。末世第四天的晚上，在一个超市的墙角，旁边坐着一个话多得要命的外卖员。
　　他居然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