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13、夜里的脚步声 晚上九

　　晚上九点。便利店的卷帘门从里面锁死了，窗户用纸箱板从里面钉住了，门口堵了三四袋大米当路障。应急灯已经灭了——电池耗尽了——六个人点了两根蜡烛，是王胖子从批发市场调料区摸回来的，红蜡烛，细长细长的，插在空酱油瓶里，火苗一晃一晃地跳。
　　李默靠在墙角，身上搭着那件灰外套。陈默坐在他旁边，背靠着墙，腿伸直了搭在另一袋米上。两个人的膝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歪歪的，头挨着头。
　　阿强躺在电竞椅上已经睡着了。椅子这次靠在墙边，他缩在里面，绿毛从椅背后面垂下来一根，在烛火里泛着暗绿的光。刘能靠在货架旁边也闭了眼，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夹在耳朵后面。王胖子和马东轮流守夜，现在是王胖子的班，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撑着下巴打盹。
　　陈默没睡。他侧着头在听什么。
　　"默哥。"
　　"嘘。"
　　李默闭上嘴也听了。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蜡烛火苗偶尔爆个灯花，噼啪一声。然后他听到了——远处，隔了两三条街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响。脚步声，很轻，但是有节奏的。咔，咔，咔。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蹭地声，是硬的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跟白天在窗缝里看到那个人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陈默站起来了。他没点灯，摸黑走到卷帘门前，耳朵贴上去听。
　　脚步声在便利店外面的巷口停了一下，然后往另一个方向拐了，咔咔咔地越走越远。陈默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走了。"他走回来。
　　"是白天那个人？"李默压低声音。
　　"同一种走法。可能是一个人。"
　　"他干嘛绕着咱们转？"
　　"在试。"
　　"试什么？"
　　"试咱们这店有没有活人。"
　　李默坐直了。"那他试出来了？"
　　"晚上没光。试不出来。"
　　"白天窗户反光的时候呢？"
　　"窗户用纸箱板挡了。看不到里面。"
　　"那他还来？"
　　陈默坐回他旁边。"不确定就多试几遍。"
　　两个人坐在蜡烛旁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只剩风在巷口灌来灌去的声音。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默哥。"
　　"嗯。"
　　"你以前在队里，也这样守夜？"
　　"嗯。"
　　"守一夜？"
　　"轮班。两小时一换。"
　　"睡不好吧。"
　　"习惯了。"
　　李默偏头看着他。烛火映在陈默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出明暗两半。亮的那半边脸上没有表情，暗的那半边藏得很深。
　　"方远呢？他也守夜？"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守头班。天亮那会儿。"
　　"为什么让他守头班？"
　　"他胆子大。天不亮的时候最黑，他不怕。"
　　"胆子大？"
　　"新兵蛋子，什么都敢冲。让他守头班他第一个冲出去。"
　　李默安静地听完。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被蜡烛的爆花声打碎了一下，又合上了。
　　"默哥。"
　　"嗯。"
　　"你找他的时候，在路上想过什么？"
　　"想他能不能撑住。"
　　"你觉得他能撑住吗？"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李默的眼睛在烛火里亮晶晶的，跟平时一样亮，但里面没有平时那些话了。
　　"能。"陈默说。
　　"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带的兵。"
　　李默听了，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蜡烛上。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那明天我陪你去东边找他。"
　　"你昨天说过了。"
　　"我今天再说一遍。"
　　"明天之后呢？"
　　"明天之后每天说一遍。"
　　陈默没有回答。但他靠在墙上的肩膀往李默那边偏了一点点。外套的布料擦了一下李默的外套，又停住了。
　　蜡烛又爆了一个花，噼啪。火苗跳高了半寸。
　　外面的脚步声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