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末世：我当星辰收纳师》枫糖树叶

5、第 5 章 “我好像知

　　“夜骸的气息好像出现一下就消失了。”
　　“跟上他们，我不能白翘课，今天一定得把那东西逼出来。”

　　是因为夜骸有所防备，还是李妍伪装极好，在外刻意压抑负面情绪？手环上的异常又消失了。
　　那两人用完餐，穿行到露天的步行街。陆千星保持在后方100米。没走几步，宋宁突然用手捂住肚子，脚步滞缓。

　　“怎么了？”陆千星扶住他一条手臂。
　　“……我去下洗手间。”宋宁勉力镇定。
　　“前面就有……”
　　“来不及了，陆兄你先去，我很快跟上你……”他像一道残影一样消失在陆千星视线里。

　　陆千星径自跟上两人。脑中飞速盘算着引蛇出洞的方案。
　　要么抓几只夜骸到那栋别墅附近当诱饵？……不行，他仿佛在玩火。
　　听说N.P.A.内部有一种禁药，服用后能吐露内心隐藏的执念……不行，对方没有危害社会行为，不该被当成犯人对待。

　　夏日的风像火球一样扑面，陆千星擦了擦汗。
　　前方一个巨型充气雪人玩偶突然横在路间，他没注意，撞在雪人肚子上。

　　一个巨大的冰淇淋筒举到陆千星面前，白色的雪糕上还点缀着彩色的豆子。
　　又是试吃？陆千星摆摆手，示意它送给旁边的小孩儿。
　　雪人好像受到了打击，默默摇着头……冰淇淋很快就要融化了。
　　陆千星只能接过来。

　　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消失在冰淇淋店后门，店里只留下支付宝到账200元的声音。

　　而紧接着，这条街上。他又接连撞到了冻柠茶、章鱼烧、大薯条……
　　宋宁那嘴馋小道士为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

　　如中介所说，李妍家住在长樱巷，和男人分别后，她在路口下了车，进入居民区。

　　夏季的天变脸变得毫无征兆，几片黑云遮住黯淡的天际，顷刻下起了雨。夜幕比以往更沉闷。那是最容易滋生异象的天色。

　　陆千星用手掌遮住头，不自觉加快脚步，他有种预感，那东西该到现身的时候了。

　　路口处，一个身穿黄色雨衣的小男孩儿突然出现，拦住陆千星的脚步。

　　“哥哥，给你伞。”
　　他将一把长柄伞举起到陆千星面前。

　　饿了有人送牛排，热了有人送雪糕，下雨有人送伞。
　　陆千星还没觉得社会和谐进步到如此盛景。

　　他在跟踪李妍，有人也在暗中尾随他。
　　这是唯一可能性。

　　陆千星矮下身：“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让你给我这把伞的人，他长什么样？”

　　“我不能说，做人要守信用。”
　　“说中文。”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

　　“没你事了，写作业去吧。”陆千星抓起那柄伞横在身前，像握剑。

　　他目光捕捉到前方路口转瞬即逝的等人高黑影。一股不同于常的气压骤然闪现。
　　“立刻回家。不然明天我去你们学校告发你跟社会不良人士做交易。”
　　小学生惊呼一声飞快跑走了。

　　下一秒，陆千星长腿在柏油路面踏起一连串水花，快速向着前方那道黑影追去。
　　李妍正在被那东西拖着走！

　　“啊嗷——！”

　　转过这条窄路，前面那条主巷，就是长樱巷。
　　只见那人形黑雾牵着李妍，正腾空在长樱巷里穿行，它的终点，是那家便利店！

　　陆千星手中的长柄伞飞出，如利器一般射中黑影心脏，只见伞尖从后背穿透它胸膛，而下一秒它身上的黑洞径自蔓延愈合，像没受到过攻击一样。

　　果然，他只是想试试物理攻击对这种程度的夜骸是不是完全无效。旋即，他手掌向前一挥，一道金色的鞭形利器释出。

　　那光鞭能无限延伸，顷刻将巷子照亮，它以光速追赶上目标——

　　“光缚。”
　　光鞭迅速缠绕上夜骸的通身。只见那东西转过身，露出一张忧伤的，用纸做成的充满褶皱的脸。

　　寻常低阶夜骸只有轮廓模糊的黑影，而眼前的东西通体轮廓更清晰，并且拥有一张“脸”，有几分形似无脸男。

　　“书蛋……书蛋……”从它皱巴巴的“嘴”里发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原来执念够强的话，这些东西是可以说话的吗？”陆千星若有所思道。突然，他五指收拢，光鞭越缠越紧，“你想要什么？”

　　“书……书……”

　　“书店？”跌坐在地上的李妍突然开口说，“这巷子里以前有一间书店……”

　　李妍这一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对这夜骸产生了刺激，被陆千星束缚住的黑影突然畸变。

　　一股浓稠的黑雾从它身上源源不断散出，像是抽丝剥茧，阵阵黑气飘散向天际。而随着一股迷眼的浓烈黑雾褪去后，光鞭缚住的东西变成了一只人形等高的纸人！

　　不似先前看到的纸扎人，这纸人像是以人体为基底，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宣纸，如同它的“肌理”。

　　而雨水打不湿纸人的身体。

　　【纸灵】。陆千星曾在档案中翻到过。
　　正如宋宁所说，这东西，已经不是夜骸了。

　　唰。纸灵突如遭千刀万剐，在半空中碎裂成数不清的纸片，而选择自己碎掉自己之后——它逃出了光缚。

　　那碎片仅在几秒之间拼合成型，一张惨白纸面直接靠近陆千星突脸。一股扑面的、陈腐的纸浆味道灌入鼻腔。

　　下一秒，数十刀凛光闪过，刚拼合上的纸人又被陆千星出鞘的剑砍成了数片。
　　它快不过陆千星的剑。

　　如果此时有人从远处路过，会以为是闪电持续击中电缆，那刀锋凛如淬火。

　　旋即，那些纸片似一股巨浪冲向半空，轻飘飘、又声势浩荡地朝陆千星涌去。只见陆千星手中旋起一把撑开长柄伞，目光所及的纸片雨均被他弹开，像七零八落的梦核碎片。

　　这种格挡只持续了十秒不到。一枚纸片划破伞身，极险地擦过陆千星的鼻梁。

　　水生木。那些纸片原本就是纸片，在暴雨中，却也在逐渐进化。

　　而此时，居民区的一户小院儿里。一个女孩儿正在赶忙出来收衣服。突然，半空飘过几枚碎纸片。纸片落在了衣服上，女孩儿伸手去捻，猝不及防发出“嘶”的一声。

　　一颗细细的血珠从手指那道小口子溢出。

　　此刻，以陆千星为圆心。从半径一米，到半径十米，他发现，这些纸片的降落范围在扩散。这座巷子，下起了纸片雨！

　　夜幕黑雾下，一阵疾风刮过，碎纸片在空中旋转、聚拢，像漩涡般转动起来。毫无征兆地，那坨纸片旋涡涌向陆千星，将他整个人卷进暴风眼！

　　无数纸片擦过衣服和裸露的皮肤，在皮肤浅表留下细碎的切口——上学时不小心被纸片划到过手指的人都知道，那东西极锋利，但伤害很浅，未必会出血的程度。

　　但疼是真疼，懂的都懂。

　　意识到这一点，陆千星突然睁大眼。手心腾起的防御阵卸下。在旋涡中，他做了个张开双臂的姿势。

　　无数纸片在周身洗礼一遭。此时，一道来自外界的神识闪电般撞进陆千星大脑。

　　寂寥的葬礼、悲伤的纸人、碎裂的考卷……瞬间，一些零碎的画面开始在陆千星脑中回闪。

　　来了。他就是在赌这个概率。

　　他共情了纸灵的部分神识。

　　“告诉我，你进入木子身体那一刻在想什么。”

　　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从陆千星口中发出，用的却是极轻的语气。

　　凡能被选中成为【星辰收纳师（夜刑者）】，均有在一定概率触发【共情】的能力。而每个人的条件都不一样。

　　在为数不多的经历里，陆千星已经发现了他的触发机制。

　　是极致的疼痛。

　　*

　　18年前，一个来自小镇的普通女孩儿搬到这座巷子。

　　她在这里没有朋友，也融不进新的班级，甚至被人瞧不起。
　　她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转角“长樱书店”的大叔。

　　“你看，店里新到了一批信纸。如果想念你的小伙伴，可以给他们写信。”
　　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将信纸和免费的零食放在少女李妍手里。

　　那个时候，QQ已经开始在中学生中流行，但李妍还是被大叔勾起了兴致。
　　那样对面的男孩儿可以摸到信纸，那是种有香味的纸，像小镇才有的樱花树。

　　竹马弄青梅，两小无嫌猜。

　　【From 木子】
　　我的成绩在这里变成倒数啦，别再叫我学霸了，气人！
　　……
　　我好像变得很糟糕，根本不敢主动交朋友。
　　……
　　她们偷偷叫我村妞，我都听到了。
　　……
　　好想回去啊！！！

　　【From 惜文】
　　托你的福，我从第二名变成第一名了，承让承让。
　　……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也有考出去的机会哦，离开这小地方。
　　……
　　到时候可别让我见到这么怂的你，我可不认这个发小。

　　邮差会在固定时间来收信。巷子里的邮寄点就是这家书店。

　　他们保持着频繁的通信，大到考试排名，小到最近流行什么零食，事无巨细的分享给对方。李妍很会写故事，从她笔下流淌过的生活琐碎，仿佛画面在惜文面前徐徐展开，好像他们从没分开。

　　……
　　陆千星闭上眼，感受着来着纸灵的神识。
　　他能清晰感觉到，从孩童到青春期，女孩儿写下各种文字时的心情。

　　【我又进步了，今天交到新朋友了】——是交换喜悦。
　　【说好的暑假来临渊市看我，怎么又变卦，你想当一辈子笔友吗？】——是愤愤不平。
　　【我爸生意越做越大了，可我越来越觉得他们难以交流，还好有你】——是寻求共鸣。
　　【万年老二，班里有没有女孩子追你呀？我可是收到不少情书呦！】——是些许心机。

　　一种陆千星并没自己体会过的情愫，此刻正被他“共情”着……那似乎叫，暗恋。

　　接下来，一封封书信闪过，他能凭借神识快速阅读。
　　李妍父母生意越来越成功，越来越多人围拢过来，那个初到城市的小镇女孩儿变成了身旁有人簇拥的自信少女。

　　那不是一朝一夕的变化，是为了和惜文相约考上最好的大学日复一日的努力。同时，李妍的父母是那个经济上行的年代用奋斗改变命运的一代人。

　　她的身后不再空无一人，开始有了小跟班儿。
　　最初的出租屋也换了，没搬离小巷，而是买下了一整套独栋小院。
　　她经历过落差，最知道怎么样无声胜有声地彰显自己的强大。譬如并不交心，却也不拒绝那些小跟班。

　　【你看，没有人会看不起我了，他们甚至在仰视我。可我还是没什么朋友。】——我在等你。

　　对面则没那么顺利。
　　那个叫惜文的男孩儿由于一些原因，高中没读完。并没有像他们憧憬的那样“考出来”。

　　书信频率慢慢减少，陆千星猜测，也许是后来有了各种软件。因为他能感应到李妍的投入并没减少，只是渐渐被一种名叫失望的感觉取代。
　　但即便间隔非常久的书信里，李妍还是跟之前一样，什么都分享，又什么心思都不表明。

　　后来的某一天，她开诚布公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用各种理由拒绝见面。但有件事我想当面告诉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要再通信了。】

　　那天，李妍被一个略有好感的男生表白了。她想当面确认，她和惜文之间还有没有她曾想象过的那种可能。

　　她明明已经如此光鲜，还为了一个约定等待着不知上进的小镇男孩，到底值不值得？

　　而出于某种原因，那封信一直放在“长樱书店”里，没有寄出去。

　　陆千星试图得到更多信息，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纸片风暴倏然腾空，万千纸屑重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纸灵。而陆千星单手撑地，平复着精神的消耗。

　　刚刚“共情”时眼中那层金光逐渐褪去。他望向纸灵，两道目光再次相接。

　　“等一下，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他伸出手：“我好像知道你的执念了。”

　　*

　　此刻，就在距此动静不到百米的长樱便利店里。祁夜坐在收银台前，他今天没看报纸，面前放了一沓书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稿纸。是用信纸写的，却不是书信。

　　那是一本小说，主角是一个暗涌都市中的凡人英雄。能看出笔者那个年代，明显是受了蜘蛛侠、海贼王等各路IP的影响。那是个英雄主义繁盛的年代，金手指还没那么盛行。

　　祁夜竟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忽略了外面巷子里的动静，和那个他饶有兴致关注了一天的青年。

　　突然，一阵强压冲上头顶，祁夜用力按住额头，修长五指陷入发丝里。

　　又来了，那股无端的躁意和想毁坏一切的冲动。

　　煞气发作频率越来越高。伴随他的强行自我压制，一缕浅浅黑气从眼眶中溢出。半晌后，神智恢复清明。

　　他缓缓望向窗外，暴风骤雨的动静降了下来，隐隐有“光”的能量传来。

　　*

　　巷子里，雨停了。

　　陆千星和纸灵面对面，“光缚”化作了一个项圈的形状拴在纸灵颈上，另一端绳在陆千星手上。

　　倒不是他制服了纸灵，而是刚刚的“共情”让纸灵产生了被接纳的感觉，它是自愿休战的，此刻的束缚则是被哄骗的，陆千星美其名曰：“帮你暖暖身子。”

　　然后用光烘干了三人被雨淋过的衣服和皮肤。三个人盘腿席地而坐。

　　“夜骸会选择对自己有利可图的方式去进化，可你偏偏选择了攻击力最薄弱的纸，充其量也就是这样的程度——”他举起布满细碎伤口的小臂。

　　“你不想害人。你应该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与这位木子小姐有关。”他目光落在李妍身上。

　　“就像这个。”他举起一片刚刚在风暴中捻起的纸片，那是信纸的一角，上面有着半片樱花的图案。

　　纸灵脸上露出一摸被窥探后的红痕。而李妍脸上划过一丝错愕神色。

　　然后纸灵突然抱住自己的腿，发出委屈的哼吟。

　　陆千星伸出根手指，在它皱巴巴的身体上戳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道出思考一番后的措辞。

　　“木子小姐，我来猜猜最近困扰你的事。”

　　“你的心上人其实另有其人，你有一段意难平的感情放在心里，即便你现在你要结婚了，仍然保留一丝念想。”

　　“我接下来这么说没有任何冒犯之意。成功人士的光鲜身份让你养成了不对任何人倾诉或抱怨的性格，就像出门闯荡的孩子习惯了把‘我很好’挂在嘴边，所以即便这段婚姻带给你的感觉没那么好，你依旧很努力的在经营‘幸福’，这反而给你身心造成了压力，让纸灵有机可乘进入你的身体。”

　　“它——”他指指纸灵，“就是那份执念化成的形体。它来自旧书店里那封没寄出的信，在你订婚这样的时间出现，还大闹了新房，就是试图提醒你正视自己的内心。”

　　陆千星看向木子，试探道：“你其实一直在等那个人的回信吧。”

　　空气突然安静，纸灵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它变乖了，但也变得迷茫……

　　而李妍低着头，肩膀突然耸动起来。过了半分钟，她抬起头，竟露出一副憋笑的表情。

　　“不是……怎么可能。弟弟，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