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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病房里的暗语 监狱医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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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医院在城区西北角,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外墙刷着蓝白色的漆,已经有些斑驳。
苏砚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张科长在门口等她,脸色有些憔悴,欲言又止。
"苏律师……"
"她在哪儿?"
"三楼,单人病房。" 张科长说,"医生说,头部外伤,有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没有生命危险。"
苏砚没有接话,快步上楼。
病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她推开门。
苏晴躺在床上,额角包着一圈纱布,隐隐透出一点血迹。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脸颊凹陷,原本就清瘦的脸,现在更显憔悴。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看到苏砚进来,苏晴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砚砚。" 她轻声喊她,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苏砚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苏晴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凉凉的,却还是那样有力地回握住她。
"姐。" 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摔的?"
苏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门口,张科长还站在那儿,没有离开的意思。
苏晴又看向苏砚,忽然笑了,用一种轻快的、像是聊家常的语气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半夜起夜,黑灯瞎火的,一脚踩空了。老了,不中用了。"
"你才三十五。" 苏砚说。
"那也老啦。" 苏晴笑着,"坐牢的人,老得快。"
她说着,忽然朝苏砚眨了眨眼,像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张科长面前说。
苏砚心里一动,顺势说:"姐,我给你削个苹果。"
"好啊。" 苏晴说,"我要吃大的。"
苏砚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水果刀和苹果。她低头削皮的时候,余光扫过苏晴的脸。
苏晴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她一边削苹果,一边放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姐妹能听懂的、小时候说悄悄话的调子,慢悠悠地说:
"姐,你记得咱家门口那棵栀子花吗?"
"记得。" 苏晴说,"每年开的时候,你都要摘一朵别在耳朵上。"
"那是白花。" 苏砚说,"咱家院子里,还有一种花,是红的。"
"红的?" 苏晴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对。" 苏砚说,"那棵红花,你记得吗?小时候你说过,那棵红花开在左边,挨着墙根那棵。"
苏晴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说:"红的…… 挨着墙根…… 那棵啊。"
"记得。" 她说,"那棵树旁边,还站过一个人。"
苏砚的削苹果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人?"
"很高,很瘦。" 苏晴的声音放得更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穿一件长风衣。那天晚上,他站在树底下,我正好从窗户里看见他。"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苏晴又沉默了一会儿。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看见了。" 苏晴说,声音很轻,"我看见了。"
她抬起眼,看着苏砚,一字一句地说:
"他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苏砚的指尖,猛地一紧。
水果刀在苹果皮上划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她稳住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晴。
"姐。" 她放低声音,"那个人…… 你现在还记得清楚吗?"
"清楚。" 苏晴接过苹果,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我记了十年,天天都在记,就怕忘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着,又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左眼下面那颗痣,很小,像一粒黑芝麻。他站在槐树底下,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了。就那一眼,我记了十年。"
苏砚握着水果刀,指节发白。
左眼下面,一颗痣。
这就是姐姐被深夜 "谈话"、被摔伤住院,也要告诉她的东西。
当年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穿长风衣、站在老槐树下的人,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姐。" 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苏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苏砚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早告诉你,你会去找他。" 苏晴说,"你会去找他,然后,你就会变成第二个我。"
苏砚的呼吸一滞。
"砚砚。" 苏晴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有力,"我画了十年画,画了无数棵老槐树。我知道他来过,我知道他还在。我不让你查,是怕你出事。可现在……"
她顿了顿:"现在你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我拦不住你了。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就这一个特征。"
"你记着,别忘。"
苏砚看着她姐,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飞快地擦掉,用力点头:"我记着。姐,我记着。"
苏晴看着她,笑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苏砚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别哭。哭了不好看。"
苏砚吸了吸鼻子:"谁哭了,是苹果汁溅眼睛里了。"
苏晴笑了,没有戳穿她。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姐妹俩坐在病房里,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再多说。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是护士来查房。
护士推开门,看到苏砚,愣了一下:"探视时间……"
"马上就走。" 苏砚站起身,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又回头看了苏晴一眼,"姐,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好。" 苏晴说,"你忙你的,别老惦记我。"
苏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病房的窗台上,放着半朵干槐花。
花瓣乌黑油亮,像是刚从某根枝头摘下来的,又像是被人放在那里很久了。
只有半朵。
像是被什么咬掉了一半,又像是被谁故意撕下来的。
苏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回头看向苏晴。
苏晴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苏砚懂了。
那半朵花,不是苏晴放的。
是有人,在她们姐妹说话的时候,来过这个窗台。
护士推门进来,绕过她,走到窗台边,随手把那半朵花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这花谁放的?也不怕招灰。"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半朵干槐花,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她姐在监狱医院里,头破血流地躺着。
而那个人,就在这栋楼里。
就在她们说话的窗台外面。
他来过。
他听过了吗?
他听没听到 ——"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苏砚的指尖,一片冰凉。
她快步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天亮了。
可她心里那朵花,才刚刚开了第三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