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雪》晚檐枫落

85、第85章 第三朵花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苏砚没有回家。
　　她在律所办公室坐到深夜，把那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
　　第一朵花。律所窗台上那枚干槐花，是她接周明宇案子那天出现的。
　　第二朵花。夹着苏晴头发的那朵，是第一卷末尾收到的。
　　第三样，不是花。是姐姐托人带出来的那张画 —— 五瓣槐花，第三瓣是红的。
　　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第一朵，警告。
　　第二朵，倒计时。
　　第三朵，收命。
　　苏砚看着那朵画上的红瓣花，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教她数数，数到三的时候，会故意拖长声音，说 "三 —— 来了哦"。
　　那时候她觉得好玩，咯咯地笑。
　　现在她才知道，三，真的会来。
　　她给监狱那边打了个电话，找张科长。
　　"张科长，我想申请对苏晴的特别保护。" 她说，"我收到消息，有人可能对她不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科长的声音有些为难："苏律师，苏晴在监狱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您别太紧张。再说，这个…… 特别保护，得有上面的批示，我这儿做不了主。"
　　"那如果苏晴出事了呢？" 苏砚的声音冷下来，"张科长，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苏律师……" 张科长的声音低下来，"我跟您说实话吧。苏晴这阵子，确实被安排过几次特殊谈话。上面打的招呼，说是有案子相关的问题要核实。我们底下人，只能照办。"
　　"什么案子？"
　　"不知道。" 张科长说，"问也不让问。只说是 ' 上面 ' 的意思。"
　　苏砚握着电话，指尖发凉。
　　"上面"。
　　又是 "上面"。
　　从批文，到谈话，到探监被驳 —— 所有的关卡，都卡在 "上面" 这两个字上。
　　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只巨大的手，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张科长。" 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跟您说句实在话。苏晴要是出了事，我不会找 ' 上面 '。我会找您。您是狱政科，是苏晴的直接管理者，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您的责任范围内。"
　　电话那头，张科长沉默了很久。
　　"……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会让人盯着点苏晴那边。"
　　"谢谢。" 苏砚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城市灯火明灭。
　　她忽然想起那幅画上，穿囚服的女人，低着头，脚下有影子。
　　姐姐在狱里十年，从来没有低过头。当年被抓的时候，她姐是笑着的，说 "清者自清"。开庭的时候，她姐是站着的，说 "我没杀人"。
　　可画里的人，低着头。
　　苏砚睁开眼，看着那幅画的照片。
　　"姐。" 她轻声说，"你再撑一下。我很快就来。"
　　夜深了。
　　律所的走廊里，只有她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凌晨一点，苏砚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老城区那棵老槐树下面。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囚服，低着头；另一个很高，很瘦，穿长风衣，没有影子。
　　她拼命想跑过去，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穿囚服的人抬起头来。
　　是苏晴。
　　苏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苏砚听不清，拼命喊："姐！你说什么？"
　　苏晴又张了张嘴。
　　这一次，苏砚看清了她的口型 ——
　　"三。"
　　苏砚猛地惊醒。
　　手机在桌上疯狂地震动，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 —— 张科长。
　　她一把抓起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张科长？"
　　电话那头，张科长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苏律师…… 苏晴她…… 出事了。"
　　苏砚的手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什么事？"
　　"她…… 她今晚在监舍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张科长的声音干涩，"撞到了头，流了不少血，现在送去监狱医院了。医生在处理……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转院。"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眼里，忽然全都熄灭了。
　　她姐，在监狱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凌晨一点。
　　一个服刑十年、一向谨慎的人，在监舍里，深夜 "摔了一跤"，撞到了头。
　　"我现在过去。" 苏砚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吃惊，"张科长，麻烦您安排一下。苏晴转院也好、住院也好，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她。"
　　"苏律师，这个…… 探视审批……"
　　"张科长。" 苏砚打断他，"我姐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头破了，血流了。您告诉我，她到底是因为什么 ' 摔' 的？"
　　电话那头，张科长沉默了很久。
　　"…… 我安排。" 他说，"您过来吧。"
　　苏砚挂了电话，转身去拿外套。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样东西。
　　第一朵花，干枯的槐花。
　　第二朵花，夹着头发的槐花。
　　第三朵花，画在纸上，第三瓣是红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张画，又收了回来。
　　"第三朵。" 她低声说，"你开吧。"
　　"你开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把你这棵树，连根拔起来。"
　　她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画纸轻轻翻动。
　　画上那朵五瓣槐花，第三瓣的暗红色，在灯光下，像一只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