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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苏晴的画 苏砚一夜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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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一夜没睡好。
那幅画被她贴身收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地转。
穿囚服的女人,没有脸的穿长风衣的人影,画角那行用指甲刮出来的小字 ——「他来了」。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窗外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坐起来,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姐姐的画风,她太熟悉了。苏晴画老槐树,从来不用橡皮,错了就添几笔,让枝干变得更虬结。她画人,从来只画背影,或者侧脸,很少画正脸。
可这幅画里,那个穿囚服的女人,虽然低着头,却能看到一小截下颌的轮廓。
苏砚认得那轮廓。
是她姐。
而那个穿长风衣的身影 ——
苏砚放大手机照片,一格一格地看。
风衣的领口竖着,遮住了脖子。侧脸的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苏砚注意到一个细节 —— 那个身影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攥着什么。
她记得,姐姐以前跟她讲过一件事。
苏晴出事前,最后一次见到那个 "真正的凶手",是在老槐树下面。
那天晚上,苏晴加班回来,经过老城区那棵百年老槐。月光下,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朵干槐花,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当时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 ——
那个人很高,很瘦。
穿一件长风衣。
左手里,攥着一朵干槐花。
苏砚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姐那晚看到的那个身影,和这幅画上的身影,像是同一个人。
"他来了。"
这三个字,是苏晴留给她的。
像是画里的人,穿过十年的时光,隔着纸面,对她说了这句话。
上午十点,苏砚带着那幅画的照片,去了女子监狱。
监狱门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铁门很高,墙上的电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接待她的还是老熟人 —— 狱政科的张科长。五十多岁,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可那双眼睛总带着点审度。
"苏律师,您又来了。" 张科长给她倒了杯水,"苏晴那边…… 您稍等,我帮您查查探监安排。"
他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 苏砚问。
张科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为难:"苏律师,您上周的探监申请…… 被驳回了。"
苏砚的动作顿了一下:"驳回?理由呢?"
"理由是……" 张科长斟酌着措辞,"苏晴近期情绪不稳定,不适合会见。"
"情绪不稳定?" 苏砚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眉头拧了起来,"张科长,我上周才跟她通过电话。她状态很好,还在电话里跟我讲她种的栀子花开了。怎么就情绪不稳定了?"
张科长干笑了一声:"这个…… 上面批下来的理由,我也做不了主。"
"上面?" 苏砚的声音冷下来,"哪个上面?"
张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含糊地说:"批文就是这么写的。苏律师,要不您下个月再试试?"
苏砚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她站起身:"那麻烦您,把驳回的批文给我看一眼。"
"这……" 张科长犹豫了一下,"批文是内部文件,按规定不能外传。"
"那至少告诉我,是谁批的。"
张科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苏律师,您别为难我了。这事儿,我劝您…… 也别太较真。"
苏砚心里一沉。
她走出狱政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那扇高墙,看了很久。
"情绪不稳定"。
这四个字,上周还不存在。
一周之内,苏晴就从 "状态良好" 变成了 "情绪不稳定"?
她掏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条消息:"探监申请被驳回了。理由:苏晴情绪不稳定。可上周她还好好的。"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等回复,又拨通了沈知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耳朵怎么样了?" 她先问。
"好多了。" 沈知白的声音还有些闷,"医生说轻微声波损伤,休息几天就恢复。你那边 —— 探监申请被驳了?"
"对。" 苏砚说,"理由很假。上周她还跟我通电话,今天就说情绪不稳定。这中间,一定有人动了手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也查到一个情况。" 沈知白的声音低下来,"我今天调了苏晴的狱中记录 —— 不是探监记录,是日常管理记录。"
"什么情况?"
"苏晴最近一个月,有七次深夜被单独带走 ' 谈话 ' 的记录。" 沈知白说,"每次时间不长,半小时到一小时,但都在深夜。监狱那边登记的理由是 ' 心理疏导 ',可心理疏导,没有安排在凌晨两点的。"
苏砚的指尖一凉。
"凌晨两点……" 她慢慢重复。
"对。" 沈知白说,"我查了值班记录,那几次 ' 谈话 ',负责的狱警,不是同一批人,而且都没有登记姓名。像是临时被叫去 ' 帮忙 ' 的。"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她姐,在监狱里,深夜被带走 "谈话"。
整整七次。
"谈话" 这两个字,在监狱的语境里,可以有很多种意思。
可凌晨两点,没有登记姓名的狱警,持续了一个月的 "谈话"—— 这些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 "心理疏导"。
"他们想从她嘴里问什么?" 苏砚的声音发哑。
"不知道。" 沈知白说,"但有一点 —— 如果苏晴真的 ' 情绪不稳定 ' 了,那更说明,这几次 ' 谈话 ',不是普通的谈话。"
苏砚闭了闭眼。
她忽然想起那幅画上,那行指甲刮出来的小字。
「他来了。」
如果苏晴深夜被带走 "谈话",是 "他" 来了呢?
如果那个没有影子的人影,真的走进了监狱,站在她姐面前,问了她姐什么问题呢?
那幅画,也许就是苏晴在被 "谈话" 之后,用她仅剩的方式,留下的信息。
"沈知白。" 苏砚睁开眼,"你说,那幅画,是怎么到那个黑影手里的?"
"两个可能。" 沈知白说,"要么,他通过监狱内部的人,拿到了苏晴的画。要么 ——"
她顿了顿:"苏晴的画,原本就不止一幅。那幅,可能是别人临摹的,也可能是苏晴自己画了,被人带出来的。"
"如果是苏晴自己画的,被带出来的……" 苏砚慢慢说,"那她为什么要画这个?画完,又为什么不留给我?"
电话那头,沈知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也许,她画的时候,已经知道这幅画会被人带走。"
"她知道?"
"苏砚。" 沈知白的声音放轻,"你姐在监狱里待了十年。十年,足够一个人学会怎么用别人看不见的方式,传递信息。"
苏砚的呼吸一滞。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姐姐教她背诗,背到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时,会故意把 "知己" 两个字咬得很重。她当时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姐姐在提醒她 —— 有些话,不能直说,要绕个弯。
"那幅画,是她在绕弯。" 苏砚的声音很轻,"她在告诉我什么。"
"她在画里藏了东西。" 沈知白说,"老槐树下,两个人。穿囚服的是她自己。另一个 —— 看不清脸,但很高,很瘦,穿长风衣。"
她顿了顿:"苏砚,你姐画那幅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当年真凶的样子。"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监狱门口,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幅画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个没有影子的人影,站在老槐树下,侧着脸,五官模糊。
她忽然想到 —— 苏晴被判的那个案子,当年警方认定苏晴是凶手,可苏晴一直喊冤,说真凶另有其人。
她姐在狱里画了十年画,画了无数张老槐树。
可只有这一张,画了 "两个人"。
而画里的那个人,没有影子。
"我要见她。" 苏砚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必须见她。"
"我来想办法。" 沈知白说,"驳回理由有问题,那就从程序上打回去。我会帮你想办法。"
苏砚 "嗯" 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忽然又补了一句:"沈知白。"
"嗯?"
"你的耳朵…… 真的没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沈知白的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传来:"真的没事。就是听你说话的时候,觉得有点远。"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忽然觉得那句话,比什么都近。
她挂了电话,把那幅画的照片设成手机桌面,又看了一会儿。
老槐树下的两个人,隔着树,隔着一整段沉默的时光。
那个没有影子的人,脚边,那行指甲刮出来的小字,在手机屏幕上,很小,很模糊,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眼里。
「他来了。」
苏砚轻声开口,像是对画里的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姐,你再撑一下。我很快就来。"
风很大,把她的话吹散在空气里。
高墙的另一边,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幅画上的老槐树,静静地立着,枝干虬结,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而那个没有影子的人,依然站在树下,隔着十年,隔着纸面,静静地看着她。
苏砚收起手机,转身,走进风里。
她没有看到 ——
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监狱高墙的瞭望塔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低头看着她。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塔楼的阴影里,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