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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管道追逐 检修口盖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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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修口盖板被顶开的那一瞬间,苏砚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过的动作 —— 她一把抓住沈知白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
几乎是同时,一道刺耳的、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声波,从检修口里劈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声音。
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劈进脑子里,把整个世界都劈成两半。
苏砚只觉得耳膜猛地一胀,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一种钝的、发闷的、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耳朵里搅动的痛。眼前瞬间发花,一片一片的黑斑在视野里炸开,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
"苏砚!"
沈知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发闷、不真切。
她感觉到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拽。紧接着,一个身影挡在了她和那道光波之间。
声波劈在沈知白身上。
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顿了一瞬。
苏砚看到她耳朵里渗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鲜红的,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暗色花。
"沈知白!" 苏砚喊她。
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来。
管道里那个身影一击得手,立刻后退。
苏砚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 ——
穿着藏青色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帽子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更诡异的是他的姿势。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管壁上,四肢撑着铁皮,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又像一只倒吊在洞穴顶上的蛾子。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打量她们。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铜铃。
随着他的动作,铜铃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铃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留下一个沉默的、空洞的金属壳,在幽暗里反着一点寒光。
他退了两步,又停住了。
像是觉得不够,又像是想看她们的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把帽子摘了下来。
手电光下,那张脸 ——
没有脸。
一张惨白的、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两道漆黑的缝。
那两道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直直地冲着她们。
苏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那不是人的脸。
是 "规矩" 里说的那种东西 —— 不能回头看的人影,数了就会多出来的门,还有那些在传闻里、在老人们含糊其辞的话里,永远看不清脸的东西。
"走!" 沈知白喊她。
苏砚想追,可她的腿还在发软,耳鸣声嗡嗡地响成一片,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她撑着管壁,勉强稳住身体。
她低头去看沈知白。
沈知白半跪在管道里,一只手撑着管壁,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苏砚,嘴唇动了动。
苏砚读懂了她的口型 ——"我听不见了。"
苏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沈知白。" 她扑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声音发着抖,"你听不见我了?"
沈知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里,那一点短暂的空茫,藏不住。
苏砚第一次看到她的这种眼神。
在她印象里,沈知白永远是冷静的、精准的、能应对一切的。火场、尸检、深夜的巷道、堆积如山的卷宗,她从不露出半点慌张。
可此刻,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她听不见了。
这个世界,忽然在她面前变得柔软而危险。
她能看见苏砚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能感觉到管道在微微震动,却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有人在爬。
她像一只突然失去声呐的蝙蝠,被扔进了一个无声的、黑暗的世界里。
苏砚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抖,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 像她正在用力压抑着什么,不让自己露出更多的脆弱。
苏砚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看着我。" 她说,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跟着我,我们出去。"
沈知白看着她的口型,点了点头。
她把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下来,撑着管壁,重新稳住身体。那双眼睛里,那点空茫很快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镇定。
苏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没再多说,攥紧沈知白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往管道深处追去。
管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爬行的时候,膝盖和手肘磨在铁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铁皮是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锈蚀,摸上去像某种粘腻的东西。
苏砚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铁锈,也不是灰尘。
是一股淡淡的、甜的、腐烂的味道。
像花。
像很多很多干槐花,堆在一起,沤烂了的那种味道。
她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前面忽然出现一道分岔 —— 左边通向下一个检修口,右边是一段更狭窄的支管,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分岔了。" 苏砚说。
沈知白听不见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做决定。
苏砚指了指右边那条更窄的支管:"那边。他退的方向,是这边。"
两人钻进支管。
支管比主管道更窄,窄到两个人必须侧着身才能爬行。铁皮贴着身体,冰凉而坚硬,像被装进一口量身定做的棺材里。
爬了大约五六米,前面忽然豁然开朗。
支管尽头是一个方形的小空间,像是管道系统的一个交汇节点。
手电光扫过去,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 一截断掉的铁丝、几片干枯的叶子、一个卷成团的废纸。
还有一样东西,摆放在正中央,像是被人特意放好的。
一只物证袋。
白底蓝条,警方标准的物证袋。
它就静静地躺在管道交汇处的正中央,四周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扫过灰,又像是被 "供奉" 在这里。
苏砚心里一跳,爬过去,捡起那只物证袋。
袋子很轻。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 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烧焦过,又被什么人小心地压平,用透明胶带补过几处。
纸上画着一幅画。
铅笔画。
画的是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天空。树冠浓密,飘着几朵干枯的槐花。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囚服,长发披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另一个很高,很瘦,穿着长风衣,站在几步之外,侧着脸,看不清五官。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株槐树,像是那棵树把他们隔开了。
苏砚盯着那幅画,指尖一点一点凉透。
那棵树,她认得。
画那幅画的手,她也认得。
—— 是她姐的笔迹。
苏晴在狱中画的画,她见过。姐姐爱用铅笔,爱画老槐树,爱在角落里画一朵朵小小的槐花。那是她们姐妹小时候,在老城区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记忆。
可这幅画,苏晴从来没给她看过。
而且 ——
苏砚的手指抖了一下。
画上那个穿囚服的女人,脚下,有一团淡淡的阴影。
可那个穿长风衣的高大身影,脚下 —— 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
像这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像他站在老槐树下,却没有被槐树的影子、没有被光、被任何东西,投下一丝痕迹。
苏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忽然想起老城区那些老人的话 —— 人站在树下,必有影子;没有影子的人,是 "走了的人"。
而画角,在那个人影的脚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
不是铅笔写的。
是像用指甲,在纸面上,一下一下刮出来的。
苏砚把画凑到手电光下,眯起眼睛,看了很久,才辨认出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痕迹 ——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