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假死规 天快亮的时 ...
-
天快亮的时候,赵承安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声音还是没出来,但喉咙里那种被堵住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
他坐起来,看到床边的苏砚和沈知白,一个靠在椅子上打盹,一个站在窗边看天,都是一夜没合眼的样子。
赵梓桐端着一碗粥进来,看到两人,低声说:"苏律师、沈法医,你们守了一夜,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儿看着。"
苏砚刚要摇头,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白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楼下餐厅,有事跟你说。"
她看了眼沈知白,对方已经转身往外走。苏砚跟上去。
医院一楼的餐厅刚开,人还不多。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沈知白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想了一夜。" 沈知白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七条死规,还有赵承安这件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砚看着她:"你昨晚说,他图的是让赵承安崩溃。可我一直觉得…… 这套 ' 规矩 ',太周全了。周全到不像临时起意。"
"对。" 沈知白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指尖蘸了点杯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你看这七条死规 —— 收花随行、不翻旧账、不捡花、不应铃、不数门、不看人影、不信任何人。七条,条条都指向一件事:让人闭嘴、让人孤身、让人不敢信任何人。"
她顿了顿,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把七条都圈在里面:"如果把这些规矩看成一个整体,你会发现,它根本不是 ' 鬼神的规矩 ',而是 ' 猎人的规矩 '。"
苏砚怔了一下。
"收花随行 —— 警告目标别开口。" 沈知白一条条说,"不翻旧账 —— 警告目标别查。不捡花 —— 警告别人别替目标收尸,等于断了目标的退路。不应铃 —— 让人不敢呼救。不数门 —— 让人不敢记路。不看人影 —— 让人不敢回头确认危险。不信任何人 —— 让人不敢找盟友。"
她抬起眼,看着苏砚:"七条规矩,没有一条是保护人的。七条全是 ' 猎物的守则 '—— 怎么当一个听话的、不反抗的、孤立无援的猎物。"
苏砚的呼吸一滞。
"所以,这些 ' 规矩 ',不是他们害怕的,是他们用来吓人的。" 她慢慢说。
"是。" 沈知白点头,"它们从来就不是 ' 不能破的禁忌 ',而是 ' 用来让人不敢破的枷锁 '。谁信了这些规矩,谁就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谁把规矩当真,谁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鸟鸣断续。
苏砚坐在那儿,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想起自己走楼道时数台阶、数出多一级时心里的发毛;想起火场里那个转铜铃的黑影,让她后背发凉;想起很多个夜里,她一个人走在巷子里,闻见干槐花的味道,心里发紧。
原来那些恐惧,不是来自什么神鬼。
是有人把一套 "猎物的规矩" 种进了她心里,让她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时候,自己先把自己吓住了。
"那废楼那套 ' 十三条规矩 ' 呢?" 苏砚忽然问,"赵国栋编的那个 —— 不能数台阶、不能看五楼窗户、不能半夜进废楼……"
"那套是假的。" 沈知白说,"是赵国栋编出来吓孟小雨的,属于 ' 仿制品 '。他听人说过 ' 规矩 ' 这回事,就照着编了一套,用来装神弄鬼。"
"所以……" 苏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套真的规矩,一套假的规矩。真的那套,是组织的仪式;假的那套,是照着真的仿的。"
"对。" 沈知白说,"可它们本质上是一回事 —— 都是人编出来,用来控制人心的。区别只在于,谁在用,拿来吓谁。"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声音放轻:"赵国栋用假规矩,吓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把她逼到精神崩溃。老槐用真规矩,吓所有想查案的人,让他们不敢查、不敢说、不敢信。"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 苏砚慢慢说,"那赵承安这件事,可能根本不止是 ' 让他闭嘴 ' 那么简单。"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梓桐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带着哭腔:"苏律师,你们快回来!我爸他、他刚才写了好多字,写完了就一直在哭,我劝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往楼上跑。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赵承安正坐在床上,手写板搁在膝盖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砸在板面上,把字迹晕开一片。
赵梓桐站在旁边,急得眼眶通红,看到苏砚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苏律师,我爸说他…… 他说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苏砚快步走到床边,接过手写板。
板面上字迹潦草,一笔一划,像是攒了很久终于倒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我出事前一天,公司楼下有人拦住我,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没接。他说,收下这个,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说我要作证。他笑了,说 —— 那你记好,往后你说话,一句都不会有人听见。」
苏砚的指尖一紧。
「我不信邪。我回家跟我老婆说了这事,她说…… 她说她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有个人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说她当年没听话,后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她还藏了一本册子,说里面记着那些 ' 规矩 ',让我千万别碰。」
赵梓桐在旁边小声补充:"我爸说的…… 是我妈。我妈走了快五年了,她走之前一直说,她年轻时遇到过一件怪事,从此好多话都咽在肚子里,没说出口。我爸一直以为她是胆子小,没想到……"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赵承安的妻子,五年前去世。
她生前,也被人用同样的方式 "封过口"。
还留下了一本记着 "规矩" 的册子。
"那本册子呢?" 苏砚立刻问。
赵梓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妈走后,我爸把她的东西都收在老家阁楼里。那本册子…… 我见过一次,我妈走前把它藏在她旧衣物的夹层里。我当时没敢翻。"
"能带我们去找吗?"
赵梓桐咬了咬嘴唇,还是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两人跟着赵梓桐,驱车去了城郊的老宅。
阁楼的木板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积年的灰尘在光柱里飘浮。赵梓桐从墙角拖出那个旧箱子,翻到最底下,果然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牛皮纸封皮,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得发毛。封面上没有字,只在右下角,画着一朵干枯的槐花。
苏砚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 "规矩",字迹娟秀,是赵承安妻子的笔迹。一行一行,像是她当年一笔一划记下来的 "避讳"。
翻到最后一页,苏砚的动作忽然顿住。
那一页上的字迹,和前面完全不一样。
不是赵承安妻子的娟秀小字,而是一行陌生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用另一支笔、另一只手,重重地划上去的:
「他们让我闭嘴,我偏要说。」
墨迹很深,几乎划破纸面,像写这句话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
苏砚捏着那本册子,指尖一片冰凉。
这行字,不是赵承安写的,也不是他妻子写的。
那它是谁写的?
它写在这本 "规矩册子" 的最后一页,是在反抗那些规矩,还是在…… 向某个看见这本册子的人,递出了一句求救?
阁楼里很暗,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
赵梓桐站在楼梯口,轻声问:"苏律师,这行字…… 是我妈写的吗?"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她忽然有种直觉 —— 这本册子的最后一页,藏着某个被 "规矩" 封住喉咙的人,拼尽全力留下的一点声音。
而那点声音,正隔着五年的时光,喊给她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