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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数门的人 夜里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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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城南中心医院熄了大部分灯,走廊里只留几盏壁灯,昏黄的光铺在地上,把病房门投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苏砚和沈知白没有回家,在护士站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赵承安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赵梓桐趴在床边睡着了,守着她爸。
"你睡会儿。" 沈知白说,"我看着。"
"睡不着。" 苏砚摇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壁灯上,"一想到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我就觉得…… 那台装置,可能不止一个。"
沈知白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下午拆下来的那个装置 —— 朝向、角度、走线,全都是精心算过的。如果对方只打算让赵承安 "闭嘴五天",没必要做得这么细。做得这么细,说明对方原本没打算只留五天。
也许赵承安只是个开头。
"我查过这个病房楼的布局。" 沈知白压着声音,"赵承安这间是 302,走廊最里侧,正对消防通道。如果他隔壁的 301、对面的 303,也被人装过类似的东西 —— 那就不是个案了。"
苏砚心里一紧。
"我明天让人排查整层楼。" 她说。
沈知白点头,顿了顿,忽然问:"你听过 ' 七条死规 ' 吗?"
苏砚怔了一下:"听过一些。枯骨案里,一个邻居老太太跟我讲过,说老槐的花,第一朵是警告,第二朵是倒计时,第三朵收命。还说不能数台阶、不能看人影…… 零零碎碎的。"
"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沈知白说,"今天白天,我让人把老城区这些年流传的说法都收拢了一遍,拼出了一套完整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借着壁灯的光展开。
纸上是她白天让人整理的,字迹工整,一条一条列着:
第一条,收了老槐的花,就得跟着走。第一朵是警告,第二朵是倒计时,第三朵,收命。
第二条,不能翻旧账。翻了,就有人替你 "了账"。
第三条,不能捡地上的干槐花。捡了,就是替人收尸。
第四条,听到铜铃响,不能应。应了,就会被记上名。
第五条,不能数楼梯的台阶,也不能数门和窗。数了,就会多出来。多出来的那一道,是 "走了的人" 踩的。
第六条,不能回头看人影。回头了,人影就会跟上来。
第七条,不能信任何人。信了,就会把自己交出去。
苏砚盯着那七条,后背慢慢泛起一层凉意。
她想起自己走楼道时,有一次数台阶,数着数着多了一级,心里发毛,后来硬逼着自己不再数。她也想起火场里那个转着铜铃铛的黑影,想起自己一次次在巷口闻到干槐花的味道。
这些 "规矩",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罩在她头顶上了。
"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沈知白指尖点着纸面,"这七天,条条都冲着 ' 让人不敢说话 ' 去的。收花随行,是警告你别开口;翻旧账,是警告你别查;捡花是收尸,数门是点名,看人影是盯梢,信任何人是不让你有同盟。"
她顿了顿,抬起眼:"赵承安的病房门口,那个粉笔圈,就是 ' 数门 '。"
苏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数门,数的是人住的地方。" 沈知白的声音很轻,"一间一间数过去,数到哪间停住,那间里的人,就是被点名的。赵承安这间被画了圈,等于在 ' 规矩 ' 里,已经被标记了。"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砚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一笔一划都在往她眼睛里钻。
"可这些规矩,不是神鬼定的。" 她低声说,"是人定的。"
"是人定的。" 沈知白重复了一遍,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所以它们才可怕 —— 因为定规矩的人,真的在按规矩做事。他画圈,就真的有人会出事。"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笃…… 笃…… 笃……
像有人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苏砚和沈知白同时站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赵承安病房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又慢慢地,往走廊深处去了。
苏砚快步追过去。
走廊尽头的壁灯下,空无一人。只有地砖上,多了一圈新的粉笔痕迹 —— 圈套着圈,从墙根一路画到 302 病房门口,在最外面那圈的地方,突然中断了。
像画圈的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
可这也意味着 —— 他来过了,就在刚才,站在她们眼皮底下。
"刚才那个脚步声,你听到了吗?" 苏砚问。
"听到了。" 沈知白皱着眉,"很轻,像故意踮着脚走的。"
两人对视一眼。
这栋病房楼,晚上十点后锁门,只有两个护士一个保安值班。刚才那个脚步声,既不像护士查房,也不像保安巡逻。
"我去问值班护士。" 苏砚说,"你留在这盯着赵承安。"
沈知白点点头,退到病房门口。
苏砚走到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正低头对着电脑。她问起刚才有没有人经过,护士抬起头,想了想:"没人啊,我一直在前台,没见人走过。"
"走廊尽头那边呢?"
"那边是消防通道,晚上锁着的。" 护士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不过说起来,昨天白天,有个高个子的女人,在这条走廊站了很久。也不进病房,就在那儿站着,低头看地板,像在找什么东西。我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说不用,就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会儿,我以为是保洁的,就没多想。"
"高个子的女人?" 苏砚的心跳快了一拍,"长什么样?"
"挺高的,得有一米七多。" 护士回忆着,"穿一身黑,戴个帽子,口罩遮着大半张脸,看不太清。就记得她脖子上挂了个什么东西,走起路来,叮铃叮铃地响。"
叮铃、叮铃。
铜铃的声音。
苏砚的指尖猛地一凉。
"她蹲下来画的那个……" 苏砚的声音有点紧,"你记得画了什么吗?"
护士想了想,摇头:"没看清,就见她画了几圈,然后就走了。"
苏砚没再追问,快步走回病房。
走廊里,沈知白还站在门口,看到她回来,问:"查到了?"
苏砚把护士的话转述了一遍。
"穿黑衣服、戴帽子口罩、脖子挂铜铃铛。" 沈知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是槐姐。"
这个名字,她们在枯骨案里听过无数次 —— 那个专门在火车站、劳务市场找走投无路的女人,脖子上挂着铜铃铛,走到哪响到哪。
林秀兰是被她带走的,张桂芬也是。
那些埋在拆迁区底下、十年无人问津的枯骨,都是经她的手,一个接一个,从人间 "消失" 的。
"她来画圈。" 苏砚的声音很低,"她亲自来了。"
沈知白没有接话,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走廊。
壁灯忽明忽暗,地砖上那道粉笔圈,像一道无声的谶语,从墙根一直延伸到 302 的门口。
槐姐来过这里。
她画了圈。
按 "规矩",被画圈的,就该轮到 "走" 了。
赵承安睡得正沉,呼吸平稳,还不知道自己刚被一个女人隔着门 "点名" 了。
苏砚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栋楼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眼睛。
那些粉笔圈,那些干槐花,那些半夜的脚步声。
它们不咬人,不流血。
却像一根根细线,慢慢收紧,勒在人的脖子上,让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知白。" 她轻声开口。
"嗯。"
"我想不通。" 苏砚说,"他明明可以让赵承安彻底闭嘴,为什么只让他失语五天?如果目的是让他上不了庭,直接让他一直说不出话不就行了?"
沈知白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也许…… 他不是要让赵承安上不了庭。"
"什么意思?"
"他是要让赵承安 ' 想说话却说不出 '。" 沈知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夜里,"让他知道,自己明明有证据,有真相,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让他天天坐在病房里,看着自己的证据烂在肚子里。"
她顿了顿:"这种滋味,比死还难受。"
苏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忽然想起赵承安白天用手写板写的那些字,一笔一划,用力得几乎划破板面。
「我能听见,但说不出。」
原来那句话背后,不只是一个证人的恐惧。
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场漫长的酷刑。
"那他图什么?" 苏砚的声音发紧。
"图他崩溃。" 沈知白说,"一个崩溃的证人,要么自己放弃作证,要么…… 被逼到绝路,做出比作证更可怕的事。"
夜色沉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一分。
赵承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呓语,像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砚和沈知白并肩站在门口,谁都没有睡意。
她们都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而那个画圈的女人,也许就藏在某个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正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