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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创伤共鸣 从李建国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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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建国那儿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两人走在城南的老街上,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秋天了,风里带着凉意,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
"你今晚,回哪儿?" 沈知白问。
"律所。" 苏砚说,"还有材料没整理完。"
"开庭还有三天,急什么。" 沈知白说,"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中午就没吃。"
苏砚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
"前台小妹说的。" 沈知白说,"她说你中午接了电话,就没去吃饭,一直坐到下午。"
苏砚没有接话。
沈知白也没再多说,径直拐进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要了两碗面,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苏砚坐下来,问。
"你上回吃辣,喝了一晚上水。" 沈知白把面推到她面前,"记性好而已。"
面馆里人不多,昏黄的灯光下,两碗面冒着热气。
苏砚低头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说:"沈知白,那个地址的事,我一直在想。"
"嗯。"
"我想不明白。" 苏砚说,"组织为什么要喂我这条线?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苏晴案翻案。可他们现在,主动把证人的地址给我……"
"有两种可能。" 沈知白说,"一种,那个证人的证词,其实对你姐有利。组织让你去找他,是想让你以为 ' 翻案有望 ',然后在你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掐断它 —— 让你尝尝 ' 差一点 ' 的滋味。"
苏砚的指尖,轻轻一紧。
"另一种呢?"
"另一种," 沈知白说,"那个证人,已经不在人世了。组织让你去找一个 ' 不存在的人 ',让你在查证的路上,空欢喜一场。"
苏砚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是哪种?"
"我不知道。" 沈知白说,"但你姐的案子,是这整张网的中心。组织不会无缘无故递线索。他们递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刺。"
面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砚低头,扒了几口面,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
"沈知白,你知道我姐被判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
沈知白抬起眼,看着她。
"我在法庭外面。" 苏砚说,"我没进去。我当时太小,他们不让我旁听。我就站在法院门口,站了一下午。"
"那天特别冷,下着雨。我站在台阶下面,看着法院的门,盼着我姐出来的时候,能看我一眼。"
"我姐出来的时候,被铐着,低着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 ——' 砚砚,回家去,别淋雨。'"
苏砚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 ' 我没杀人 ',是 ' 别淋雨 '。"
沈知白放下筷子,看着她。
"那一下午," 苏砚说,"我就站在雨里,看着警车把我姐带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 连一句 ' 我信你 ',都没来得及说。"
"后来我学了法律。" 她说,"我考了律师证,开了律所,拼命接案子。我想着,总有一天,我要用我的本事,把我姐从里面捞出来。"
"可十年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我查了十年,翻了多少卷宗,找了多少人,还是连那个证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 她说,"会想 —— 要是我当年,再多说一句 ' 我信你 ',我姐在里头,会不会好过一点。"
面馆里,很安静。
昏黄的灯光下,苏砚低着头,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沈知白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苏砚。"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砚抬起头。
"我知道他是法医。" 她说,"查苏晴案的时候…… 出了车祸。"
"车祸。" 沈知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像苦笑一样的东西,"是车祸。"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爸出事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找到一样东西,能证明苏晴是冤的。他说,让我等着,他明天就回来。"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新闻说,城南绕城高速,一辆车冲出护栏,驾驶员当场死亡。死者,沈敬山,市法医中心法医。"
"警方说,是疲劳驾驶,操作失误。" 沈知白说,"可我爸开车几十年,从没出过事。他出门前,还跟我妈说,晚上回家吃饺子。"
苏砚的呼吸,轻轻一滞。
"后来我才知道," 沈知白的声音很轻,"他出事前,查到了苏晴案里一个关键的东西。那东西,能证明你姐是清白的,也能证明 —— 有人不想让它被看到。"
"他死了。" 她说,"那东西,跟着他,一起消失了。"
"我爸死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一个月。" 她说,"我不出门,不接电话,不见人。我在想,他到底查到了什么?他到底得罪了谁?"
"后来我出来了。" 她说,"我做了法医。我想用他的方式,继续查下去。"
"可我谁都不信。" 她看着苏砚,"我不敢信。我爸信了不该信的人,死了。我妈后来也走了。我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最后都会消失。"
"所以我把所有人都推开。" 她说,"我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不跟同事走得太近。我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面馆里,灯光昏黄,热气氤氲。
两碗面,已经凉了大半。
"苏砚。" 沈知白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从来没把父亲的事,讲给任何人听过。"
"你是第一个。"
苏砚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忽然明白,沈知白那句 "记性好而已",背后藏着多少年,不敢让人靠近的孤独。
"沈知白。" 苏砚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爸那通电话…… 他说他找到了 ' 一样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那东西,可能还在?"
沈知白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我查过。" 她说,"我爸的遗物里,没有。他的笔记本,他的档案,他的办公室,我都翻遍了。没有。"
"那会不会……" 苏砚斟酌着措辞,"在他 ' 常去的地方 '?"
沈知白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她说,"等这个案子了了,我去找找看。"
面馆的老板开始收拾桌椅,打烊了。
两人站起来,走出面馆。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苏砚裹紧外套,走在沈知白身边,忽然说:"沈知白。"
"嗯?"
"你爸那通电话里,他说的 ' 一样东西 '—— 你记不记得,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沈知白想了想,说:"他说,' 我找到一样东西,能证明苏晴是冤的。' 就这一句。然后他就说,明天回来,让我等着。"
苏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沈知白。" 她说,"你爸是法医。他查苏晴案,查到的 ' 一样东西 '—— 你觉得,会不会是…… 一份尸检记录?"
沈知白的身体,猛地僵住。
夜风里,两个女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苏晴案的被害人," 苏砚一字一句地说,"当年做尸检的,是谁?"
沈知白的指尖,慢慢收紧。
"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是我爸的同事。后来退休了,搬走了。"
"那个同事,叫什么?"
"姓方。" 沈知白说,"方立群。我爸出事以后,他也退休了,举家搬去了外地。再没人见过他。"
"方立群……" 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记在心里。
"苏砚。" 沈知白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苏砚说,"你爸查到了 ' 能证明苏晴是冤的 ' 东西。他出事那天晚上,说 ' 明天回来 '。可他没回来。"
"那东西,如果不在他遗物里 ——" 她说,"那它,一定在一个,他以为安全的地方。"
"一个,他常去的地方。"
夜风,呜咽着穿过老街。
两个女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她们都知道 —— 从这一刻起,她们要查的,已经不止是周岚的案子了。
还有苏晴的案子。
还有沈敬山的死。
还有那双,藏在所有案子背后的手。
"走吧。" 沈知白说,"回去早点睡。明天,还得上庭。"
"嗯。" 苏砚说。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里。
路灯在她们身后,一盏一盏,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