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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卷轴之争 青铜面具人 ...

  •   青铜面具人从黑暗中现身的那一刻,沈渡就知道,今晚的计划已经暴露了。

      不是因为顾长渊出卖了他——如果顾长渊要出卖他,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周折。而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份卷轴,等着有人来取。

      而沈渡,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饵。

      “你不是暗香楼的人。”沈渡盯着那双眼睛,冷静地说道。暗香楼的刺客他交过手,气息阴冷而短促,是典型的杀手路数。但眼前这个人气息绵长而沉稳,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而且周身萦绕着一股纯正的灵力波动——是正统仙门出身的人。

      “聪明。”青铜面具人轻笑了一声,“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沈渡而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一条条血管在跳动。

      沈渡没有硬接。他身形急退,同时手腕一翻,铁剑出鞘,在身前布下一道剑幕。铛铛铛——三声脆响,短剑与铁剑碰撞,迸射出耀眼的火花。沈渡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将他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了一座石台。

      金丹中期。而且根基扎实,绝非靠丹药堆砌上来的那种水货。

      沈渡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以他目前筑基初期的修为,正面硬撼金丹中期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必须在有限的空间内,利用地形和经验寻找突破口。

      “你的剑法很有意思。”青铜面具人没有急于追击,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渡,“明明是筑基期的修为,却能挡住我三剑。你果然不是普通的散修。”

      “过奖了。”沈渡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咧嘴一笑,“不过阁下既然知道我不是普通散修,还敢一个人来拦我,胆子也不小。”

      “哦?”青铜面具人似乎被他的态度逗乐了,“你觉得我拦不住你?”

      “你当然拦得住我。”沈渡坦然承认,“但你拦不住他。”

      青铜面具人瞳孔骤缩。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剑光从楼梯口呼啸而至,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取青铜面具人的后心!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一道月光穿透了黑暗,凌厉而纯粹。

      青铜面具人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格挡。铛——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整个第七层的空气都为之一震。青铜面具人被那股力量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

      “顾长渊。”他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白衣如雪,长剑横胸。顾长渊站在楼梯口,神色冰冷如霜,琥珀色的眼眸中翻涌着罕见的怒意。

      “天枢阁禁地,何人擅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铜面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笑:“呵呵……没想到,天枢阁的首座弟子,也会为一个已死之人卖命。”

      “与你无关。”顾长渊淡淡道,剑尖微抬,“摘下你的面具,或者死在这里,你自己选。”

      “好大的口气。”青铜面具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将短剑横在身前,摆出了迎战的姿态,“早就想领教一下天枢阁‘破云剑法’的威力了,今日正好——讨教了!”

      他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如同一只扑食的夜枭,瞬间逼近顾长渊身前。短剑上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一剑刺向顾长渊的心口。

      顾长渊面色不变,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剑尖幻化出三道残影,分别刺向青铜面具人的咽喉、心脏和丹田——一剑三花,正是破云剑法中最为精妙的“三星逐月”。

      青铜面具人显然没有料到顾长渊的剑法已经到了这种境界,仓促之间变招防守,短剑横劈竖挡,勉强化去了三道剑影,却被第四道隐藏的剑气击中肩膀——嗤啦一声,黑袍被撕裂,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剑法。”青铜面具人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慌乱,“不愧是五大世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分出胜负吗?”

      他话音未落,沈渡忽然察觉到不对——脚下的石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蠕动。

      “不好!”沈渡脸色一变,“他在拖延时间!”

      顾长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留手,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青铜面具人的要害。但青铜面具人却不再与他缠斗,身形一晃,向后飘出数丈远,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脚下的震动骤然加剧。藏书阁第七层的石板开始龟裂,一道道黑色的藤蔓从裂缝中疯狂生长出来,如同活物一般向沈渡和顾长渊缠绕而去。

      “噬魂藤!”沈渡认出了这种植物——这是一种以修士灵力为食的邪物,一旦被缠住,体内的灵力就会被迅速吸干。这东西极为罕见,只有在极阴之地才能培育成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天枢阁的藏书阁中。

      “走!”顾长渊一剑斩断数根袭来的藤蔓,同时对沈渡喝道,“拿卷轴,我断后!”

      沈渡不再犹豫,转身扑向那座石台。与此同时,青铜面具人也动了——他不顾顾长渊的剑锋,同样扑向那座石台,显然是要抢在沈渡之前拿到卷轴。

      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石台前。沈渡伸手抓向卷轴,青铜面具人的短剑则刺向他的后心——这一剑若是刺实了,沈渡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的身影从沈渡肩头飞跃而出——是小白狐。它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青铜面具人的手腕,四只爪子死死扣住他的手臂,任凭他怎么甩都不松口。

      青铜面具人吃痛,短剑偏离了方向,擦着沈渡的腰侧划过,划破了他的衣袍,却没有伤到皮肉。

      而沈渡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那卷卷轴,扯下封条,塞入怀中。

      “得手了!”他喊道。

      青铜面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噬魂藤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第七层,再不撤退就要连自己也一起困在里面了。他冷哼一声,一掌拍在身边的墙壁上——墙壁裂开一道缝隙,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别追了!”沈渡拦住正要追出去的顾长渊,“先离开这里!噬魂藤马上就会封住整个楼层!”

      顾长渊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收剑入鞘,与沈渡一起向楼下冲去。两人在噬魂藤的追击下狼狈不堪地冲出藏书阁,刚一出门,身后的整座藏书阁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是禁制被触发的声音。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阁内长老。”顾长渊面色凝重,“你先走,我来善后。”

      “你一个人扛得住吗?”沈渡有些不放心。

      “扛得住。”顾长渊看了他一眼,难得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毕竟我是天枢阁首座弟子。他们总不能把我怎么样。”

      沈渡点了点头,不再废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疾行,避开巡逻的弟子,回到了自己的厢房。进屋之后,他迅速脱下夜行衣,塞进床底的一个暗格里,然后盘膝坐在床上,装作在打坐调息的样子。

      直到这时,他才来得及仔细端详那份卷轴。

      卷轴是用上等的灵蚕丝制成的,保存得相当完好,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沈渡缓缓展开卷轴,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的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文和阵法图解。

      他越看越心惊。

      这份卷轴确实是一份“通敌证据”——上面详细记载了一种名为“万鬼噬魂阵”的邪阵布置方法,以及如何使用这种阵法来摧毁五大世家的护山大阵。而在卷轴的末尾,赫然写着他的签名——“玄霄宗·沈渡”。

      那个签名模仿得非常逼真,如果不是沈渡本人来看,几乎分辨不出真假。

      但沈渡知道,那不是他写的。

      他仔细研究了那个签名,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他写字的时候,习惯在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形成一个极小的勾。而这个签名虽然整体上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在最后一笔处少了那个勾。

      就是这一个微小的细节,足以证明这份卷轴是伪造的。

      “江鹤吟……”沈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为了害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在卷轴的中段,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的方位,竟然是万鬼渊底的一处隐秘洞穴。

      沈渡的心脏猛地一跳。

      万鬼渊是他身陨之地,也是他重生的起点。那里隐藏着什么秘密?这幅地图又是谁画的?为什么会夹在这份伪造的卷轴里?

      他正思索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藏书阁那边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整个天枢阁,长老们正在紧急召集弟子进行调查。

      沈渡将卷轴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装已经入睡。

      但他的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今晚的行动虽然成功了,但也暴露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天枢阁内部确实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能够进入藏书阁第七层并提前布置噬魂藤的人,至少是长老级别的人物;第二,江鹤吟与这个内鬼之间有联系,或者说,江鹤吟就是那个内鬼的上线。

      而那张夹在卷轴中的地图,更像是一个意外的发现——它指向万鬼渊底的某个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与三年前的真相有关,也或许与沈渡的重生有关。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一趟万鬼渊。

      第二天清晨,天枢阁传出消息:昨夜藏书阁遭贼人闯入,丢失了一份重要卷轴。阁主震怒,下令全阁彻查。所有参与青云盛会的修士都被要求接受问询,一时间人心惶惶。

      沈渡自然也收到了问询通知。但他并不担心——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昨晚子时,赵元朗可以作证,他一直在厢房里睡觉,从未外出。

      至于赵元朗为什么会替他作证——因为沈渡在赵元朗的茶水里加了一点花小小给的“安神粉”,让他睡得比平时更沉,根本不知道沈渡夜里出过门。

      问询进行得很顺利。沈渡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有些紧张的散修,回答问题时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破绽。负责问询的天枢阁执事问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走出问询室的时候,沈渡迎面碰上了江鹤吟。

      江鹤吟正站在走廊尽头,与一位天枢阁长老交谈。他看到沈渡,微微一笑,主动打了个招呼:“谢道友,昨晚睡得可好?”

      沈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挺好的,就是半夜被吵醒了一次,听说藏书阁那边出事了?”

      “是啊,听说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江鹤吟叹了口气,“真是世风日下,没想到在天枢阁这样的地方也会发生这种事。”

      “可不是嘛。”沈渡附和道,“希望天枢阁能早日抓到贼人,追回失物。”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沈渡走出几步后,余光瞥见江鹤吟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沈渡确信——江鹤吟已经知道昨晚的事是他做的了。

      但他没有证据。

      而这,正是这场博弈最微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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