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书 翠翠死了。 ...
-
翠翠死了。
梁水月其实和翠翠不对付,两人吵嘴的时候,死啊活啊的狠话不知放了多少回。
对了,翠翠不让梁水月叫她这个名字,在画舫中,她让大家都叫她红萼,只有梁水月和她不对付,仍旧冷不丁喊她翠翠。
不怪梁水月和翠翠不对付,这人是忒可恨的。
画舫新来的姑娘够可怜的,人家刚给卖来,只不过哭了两天,她就嫌弃人家吵闹,认定人家不知趣。
拾掇着让鸨母打那姑娘二十杀威棒,伺候她的丫鬟,不小心扯着她的头发,就挨了巴掌。
她偏还振振有词:“你们别怪我不讲情面,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不吃你,别人就来吃我。”
那时梁水月刚穿越到这方世界,虽然看过书里描述的文字这世界如何残酷,妖鬼横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但她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
是的,梁水月是穿越来的,她还背负着一个巨大使命,拯救世界。
有时候她也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在这个混乱黑暗的时代,竟然让她这个武力值为零的人来拯救世界。
那时她刚才穿来这个世界,浑浑噩噩间,只听见一个傻白甜机械音说,攻略反派以及拯救他的未婚妻,完成救世,你就能回去,否则就会和这个世界一起死去。
后来她沉默了半个小时才理清楚,这是她看过的一本黑暗耽美小说,不说别的,里面角色的心肠一个赛一个黑。
而她,一个没有武力值的炮灰。
要攻略看似玉面观音,实则佛口蛇心的,把普通人性命当作蝼蚁的大反派王疏砚。
还要顺带拯救他的未婚妻姬从嘉。
但毕竟我是穿越的,那时,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梁水月觉得未必不可一试。
她在画舫呆了三个月就老实下来。
救世?不存在的,她能活下来就已经用尽全力,还是先改变改变自己这可悲的命运吧。
一个连小小画舫都逃不出去的女炮灰,哪里来的可能拯救世界。
和梁水月为逃跑做的诸多尝试不同,翠翠不想逃,她一贯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
那天晚上妖鬼横行,在书里,这段描写其实只是主角和反派斗法的背景板。
但翠翠把自己的丫鬟推出去给妖鬼吃,或者说给自己挡刀。
她吃别人,别人也要吃她,丫鬟死死抱住她的腿,最后两人死作一处。
那时梁水月正把匕首胡乱插在妖鬼身上,她知道没有用,但那是最后的法子,她还是给妖鬼咬了一口。
昏迷前,梁水月看见一片昂贵的金白袍角,上绣着滚金边的道纹。
来人面若观音,眉心一点红痣,五官立体,颈间的一串璎珞,中间缀着一颗鸽卵大的金色宝珠。
他手上拿着驱妖鬼的法剑,泛着寒光的冷刃晃得她清醒了一瞬。
灵光一闪间,梁水月突然明白过来,或许是她的女炮灰剧情已经开始启动。
这人应该就是书中的大反派,王疏砚。
梁水月自昏迷中悠悠醒转,耳畔潮声滚滚,一浪高似一浪,睁眼看时,方知已经身在船舱之中。
不似画舫那样停靠在岸边的小船,这显然是一艘具备远程航海能力的大船。
反派,海,船,梁水月回想起剧情,明白过来,这约莫是去无回岛的路上。
书上描述无回岛是南方的一处海岛,与世隔绝,除了无回岛岛主,也就是前期的第一反派,王疏砚的义父,没有人知道怎么上去。
当然什么前期的第一反派,最后都会被后期的最大反派王疏砚反杀,成为他美强惨背景故事的一环。
梁水月本以为要挨饿,谁知下午就有人送来吃食,又引她梳洗整装。
真像是断头饭的,不行,反正最差也是死,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小郎君,你的手真巧。”
梁水月用着在画舫学到的本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扮无辜,对着领她的绿衣少年就是一堆好话:“我自己收拾就成,有什么事竟然劳大人专门为我梳洗。”
这少年岁数不大,手里却提着一柄大刀,一头乌发,一双碧眼绿莹莹的,竟像是浸了水的翡翠一般,他五官生得浓艳昳丽,多半带了胡人血统。
“主人要见你。”
绿衣少年神色淡然,眉眼间一派公事公办之态,全不把这般殷勤放在眼里,显然,白送上门的讨好他是毫不受用的。
主人,该不是那个手段残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前期第一反派梵空吧。
梁水月突然挺想死一死的。
“是那位白衣的郎君吗?”梁水月不死心地问。
绿衣少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自然不是,是此间主人。”话毕,似还觉不够,又冷冷添了一句:“那位白衣郎君,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不敢。”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梁水月勉强露出一个笑来,脸白得像纸人。
“呵。”
绿衣少年冷刺地一笑,显然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
想到阴晴不定的第一反派,杀人的法子简直可以评上十大酷刑,梁水月就觉得现在直接去见上帝,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磨蹭着,想拖延时间,但直接被绿衣少年武力镇压。
梁水月恨这个武力值唯尊的该死世界。
绿衣少年给梁水月梳了一个生硬的辫子,他左看右看,又拆了,重新开始编。
梁水月手被绑着,觉得按照眼前的状况看,绿衣少年应该不是,会突然想杀一下她助兴的那种风格,于是她又开始试探。
“小郎君,你是要梳飞仙髻吗,好厉害,我手笨从未梳好过。”
梁水月老实坐在铜镜前,嘴上却开始堆好话。
绿衣少年原本灵巧使刀的手,在编发髻这事上突然好似僵硬的木头。
他本来已经被这发髻烦得拿刀的手都不爽利,这会儿听见这发髻似乎非常难,他顿了一下,又把编得歪斜的发髻拆了,重又开始梳,打算敷衍个简单的。
“小郎君,你是要梳双丫髻吗?”
“闭嘴,不许这么唤我。”
“别逼我用刀。”
“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小郎君。”
懒理那娇滴滴的女郎,他正集中精力,梳到最难的那一节,啪嗒一下,发髻散了。
那瞬间,少年翡翠般的绿眼睛盯着散开的发髻,素来拿刀的手有些痒。
“你,自己梳。”
绿衣少年拿起一根金尾发钗,抵在梁水月雪白的脖颈,解开她被绑着的手。
咱们何必动刀动枪的,你说说你说说,你就算让我两只手,你看我打得过你吗。
梁水月敢怒不敢言,接过发梳,一个人也梳不来什么隆重的发髻,打算梳个简单看得过去的发髻了事。
“我的名字是梁水月。”
女子纤若的手覆盖乌木的梳子上面,如同雪一般的白腻,一个人不方便,她编得顺了,就用嘴咬住发辫。
“小郎君,帮我先拿住这辫子。”
“苦玉。”
绿衣少年觉得忍无可忍,但还是接过那辫子。
“苦玉,苦玉,你的名字有什么说法没有,小郎君。”
梁水月偏过头看着他,故作热情,想探听一点信息。
“直接唤我的名字。”
苦玉听得头疼,径直扯住她的头发,想给她一点教训。
却见女子嘶的一声,拧着眉,眼尾一点薄泪,她未着唇脂,但乌发红唇,发髻半散,似海上勾人心甘情愿沉水的妖鬼。
苦玉下意识松了手,嘴上却仍不屑道:“不愧是素姬手底下的女子。”。
素姬是鸨母的名字,你是没挨过她那些杀威棒。
梁水月想到就疼,但仍满脸艳羡地说:“若那时在您手底下,我或者也能学些真本事呢。”
苦玉一身绿衣,气定神闲地上下扫她一眼:“二十年或能入得外门。”
这是变着法子说她资质差。
梁水月被噎了一下,假装听不懂,继续当着舔狗:“苦玉郎君你真厉害。”
“少说废话。”
苦玉想扯了一下拿在手上的头发,忽而想到她方才受不住痛的轻浮模样,又不耐地收住力道。
梁水月拖延那么久不想见第一反派,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见面的地方是在船舱上的大会客室。
巨大的纱屏画下,第一反派摘了面具,一派儒雅美人的模样,他一身玄紫衣袍,正品着茶,面无血色,甚至还带一点琉璃易碎之感。
但这都和梁水月无关,她面上笑嘻嘻做出恭敬的样子,实则心里叫苦。
“好孩子,过来。”
第一反派梵空一脸和蔼可亲地看着梁水月。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这只是她临死前的幻想吗,梁水月心里山崩海啸,面上还是走到梵空旁边,乖巧得就差原地给他磕一个。
“我与你一见如故,想着-”
梵空端坐着,拿起旁边的一个檀木盒子。
他皮肉苍白,笑着坐在那里,炉子里袅袅的白烟忽而被风一吹,围拢着他,让他如同一尊神龛里垂听世人烦恼的慈悲佛像。
一见如故,难道要她牺牲美色,但是这种心肠歹毒的蛇蝎美人,她真的很难吃下啊。
“想着收你为义女,你看如何?”梵空把红檀木盒子递到她手上:“这是三水碧血丹,对你身体有好处。”
义女,三水碧血丹,梁水月想到原作的剧情,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只是要她的命,不是要她牺牲美色啊,那没事了。
啊啊啊,怎么会没事,该死的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