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与你》柳锁寒烟

9、失意的09-10赛季 他们像两只

　　实际上，皇马虽然不至于要去打欧联杯，但是多年以后里卡多回忆起这个赛季，仍然是感觉到一种黑云压城一般的窒息感。

　　巅峰梦三的巴萨，是当时欧洲所有俱乐部严厉的父亲。

　　别的俱乐部只要欧冠抽签运气好，还可以躲着他们走，但是作为“西超双巨头”之一的皇马，每个赛季都稳定要和巴萨交手至少3次以上。

　　对此，穆里尼奥的应对方式是：蹲坑防守。

　　在跟巴萨交手的时候，摆出451的铁桶阵，中场只留克里斯蒂亚诺一个人打反击，剩下的人全员退守后场，把中场让出来给巴萨控球，在后场通过各种卡位、拦截、飞铲、碰撞、犯规打断巴萨的传球节奏。

　　主打一个“我进不了球，但你也别好过”。

　　这一策略倒是限制住了梅西，但是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场面非常非常非常地难看。不仅观众觉得难看，就连皇马的球员们也难以接受自己踢得是什么东西。

　　在第一场0:0结束的国家德比之后，克里斯郁闷地脸朝下趴在球场上，死活不肯起来。马塞洛只好从场外拽走了正在跟卡西交谈的里卡多，让他去管管克里斯蒂亚诺。

　　“Ricky，我觉得自己像超英电影里的反派。”克里斯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挡住唇语专家的视线，无比难过地说。

　　梅西带领的巴萨踢着全世界公认的最华丽、最有技术含量、最具观赏性的攻势足球，而皇马在自己的主场，却只能摆大巴、犯规、粗暴放铲、人肉堵枪眼、大脚开球到前场找C罗。

　　虽然没有输球，但已经是输人输阵输脸面，转着圈地在丢人了。

　　卡卡很想安慰他，但是真的无法辩驳：“反派一般是比主角还强的存在，我们更像是小丑......”

　　克里斯气得一把推开他，起身就走。

　　然后第二天，皇马全队果然挨骂了——在自己的主场都要阴暗爬行，到了诺坎普，那还不被灌个5比0啊？

　　里卡多觉得，西班牙的媒体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他在米兰的时候，球队输了球，虽然也会挨骂，但是像米兰电视台、《米兰体育报》这种喉舌媒体一般还是偏心自己人的。比如当年内斯塔防守持续被冲撞，他一怒之下掐住了对方前锋利维拉尼的脖子。

　　这虽然是一个无可争议的红牌动作，但是赛后，几乎所有米兰当地的媒体都在争抢着发声：“抛开事实不谈，利维拉尼把我们的乖孩子气成这样，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

　　偏心程度可见一斑。

　　但是皇马的喉舌媒体《马卡报》居然会头一个蹦出来会咬自己人。他们批评穆里尼奥是“不敢进攻的懦夫”，说克里斯蒂亚诺只知道浪费机会，说后场疯狂防守的拉莫斯等人在梅西面前就像是一具具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木乃伊一样腐朽愚笨。

　　比赛都打完一个星期了，里卡多被记者拦在训练基地前，让他谈谈对上场国家德比的看法，他没有忍住，说了一句“克里斯本场的跑动距离超过15公里，我认为他已经尽力了”。

　　然后他就被如同鬣狗一般的媒体给盯上了，《阿斯报》上的某位足球评论员，给他打出了“-10分”的技术分数，理由是场上的球员再差劲至少还在踢球，可是他拿着全队第二高的转会费，但是至今未能证明自己的身价。

　　得，之前是前场挨骂、中场挨骂、后场挨骂，现在不上场也要挨骂了。

　　对此，里卡多的评价是：“我应该转会去巴萨，那这个-10不就是满分了。”

　　马塞洛笑得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如果不是佩佩伸手扶了他一把，差点摔出脑震荡。

　　但是克里斯没有笑，他把吃了一半的餐盘往前一推，起身道：“Ricky，跟我来。”

　　“做什么？”

　　“练球。”

　　巴西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医生还没有让我做有球训练......”

　　“那又如何，你有空在这里耍宝，没空练球吗？”

　　欢乐的午餐氛围戛然而止。马塞洛怒道：“克里斯蒂亚诺，你有毛病吧，一场0比0而已，至于吗？小半个月了，逮谁给谁使脸色！”

　　里卡多怕他们吵起来，连忙把克里斯拽了出去：“听着，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大家压力都很大了，你再这样，只会把所有人的心态都搞崩。”

　　“哦，所以你就跟个交际花一样成天在更衣室里对着谁都笑是吗？Ricky，我不喜欢你说那些强颜欢笑的话，耍宝卖萌不是你该干的事！”

　　里卡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以你的文化水平，可能不理解英文里的交际花，并不是夸一个人很擅长社交的意思，我不生气。但是Cris，你好像也没有那么了解我——我在更衣室从来都是负责耍宝卖萌的，哪怕在最巅峰的时候也是。”

　　克里斯将信将疑，翻出手机词典查了一下，然后吓得把手机摔了。

　　一个小时后，理疗室，里卡多去了里间更衣，苏珊在外面翻阅病例，就听见他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锁屏界面蹦出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

　　“Ronnie: 对不起，我有毛病。”

　　“Ronnie：我刚才立马就想跟你道歉的，但是我把手机摔坏了，只好让助理到外面再买一只。”

　　“Ronnie：我是文盲，我说话不过脑子，对不起，【哭脸】X7.”

　　“Holly Jesus！”苏珊只瞥了一眼那个昵称，就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里卡多穿好诊服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她严肃地说：“先生，我需要一份保密协议。诊金上浮20%，违约金1000万欧元，让你的律师拟好，发到我的邮箱里。”

　　？女士，好像你是乙方吧，哪有自己给自己定这么高违约金的？

　　里卡多有些吃惊：“苏珊，你是Cris的朋友，我的团队原先也有准备，只是我怕你觉得这样就太见外了。”

　　苏珊一脸槽多无口的表情：“是啊，我是Cris的朋友。他是一个跟女士打乒乓球输了都会急眼的人，但是却整天在我面前称赞你，又是什么飓风，又是什么雷霆的。我觉得我需要一份保密协议，我也建议你以后一定要跟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都签。”

　　里卡多脸色一阵泛红，低头默默半天才说道：“谢谢，据我所知，你也是一位基督徒，难道就.....”

　　“哦，我信的是新教，父母都是‘圣公会’的成员。”苏珊低头在病历上写写画画，笑道，“自愿、忠诚和爱，就是上帝之所在。”

　　里卡多微微点头：“我的家人都是福音派的。”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尤其是考虑到你的......那个人还是克里斯蒂亚诺这种.......咳，我们还是说正经的吧，我助理说，你最近对我的腿做了很不好的事。”

　　“你的腿？”

　　苏珊拍了拍他的左腿膝盖：“历时三个多月，1次手术4次微创，八百个小时呕心沥血的复健跟踪，当然是我的腿。听说你最近急着做有球训练，经常违反我的计划，偷偷给自己加重量？”

　　“这就又要从你亲爱的朋友开始说起了，”反正被她识破了，里卡多反而感觉到一种卸下伪装的轻松，也不再避讳谈起克里斯，“他就像是一个最严厉的教练，我真应该在14岁的时候就遇到他，估计就不会等到25岁才能拿职业大满贯了。”

　　说起来他的两段感情，真是极端到让人哭笑不得。

　　卡洛琳跟他分手的最大原因，就是足球。富家千金出身的她始终无法理解这种会把人变得脏兮兮、汗津津，有时候甚至会血淋淋的运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两人吵架吵得最凶的时候，她甚至毫不留情地讽刺：“里卡多，也就是因为你喜欢的恰好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运动，所以你可以大言不惭地把自己的沉迷包装成梦想。假如你喜欢的是一个不那么受欢迎的东西呢——玩扑克牌的人也可以说自己是在钻研技术，那你跟巴西街头那些不学无术、不顾家庭、整天沉迷纸牌和电子游戏的人又有什么不同？你的足球，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幼稚的游戏！”

　　克里斯蒂亚诺则是恨不得能这将场幼稚的游戏，一直进行到自己60大寿那天。

　　晚上，里卡多又听到门锁微响，他正在犯困，连身都懒得翻——这是马德里最安全的高档社区，家里进贼的概率远低于克里斯蒂亚诺半夜翻他家窗户的概率。

　　果然，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温度贴了上来。克里斯还没有等他说话，就开始哭，委屈得就好像是对方一不小心骂了他“婊子”，而不是反过来一样。

　　“对不起，听说卡洛琳有大学学位，你一定觉得我蠢透了吧。”

　　“你还真自卑上了啊？”里卡多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发的小土狗，那个手就像连了蓝牙一样，不由自主地就往卷毛上摸去了。

　　“你不是天下第一吗？不是第五次见面，就敢跑到米兰让我给你买耳钉吗？”

　　“第六次，”克里斯严肃地纠正道，“欧冠四次，07年的金球奖还有一次呢！”

　　是了，07年的欧洲金球奖和世界足球联赛颁奖晚宴，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候，身边环绕的都是他最爱的人，一切事物好像都欣欣向荣熠熠生辉。

　　但是如今想来，却只剩下烦躁。那座金球其实什么也没有给他带来，没有挽留住卡洛琳的心，没有挽救米兰的财政，没有改变安切洛蒂前往切尔西的决定，也没有赢得穆里尼奥的信任。他尤其不能接受克里斯也是因为那些昔日的光环而喜欢自己。

　　所以罕见地，他对克里斯大发脾气：“听着，我不喜欢别人一再提起07年的事。为什么你08年的获奖、梅西09年的获奖没有被媒体一再拿出来炒作？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你们还会再次站上那个颁奖台，昔日的荣耀只是起点。”

　　“你说的对，我就是在像个交际花一样强颜欢笑。事实上，我很介意我们一再这么丑陋地输给巴萨，很介意《马卡报》的那个评分，很介意别人这么早就开始用一种缅怀的语气说起我。”

　　我就知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混蛋！克里斯想道，他们像两只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那样，紧紧靠在一起，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