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与你》柳锁寒烟

8、爱人的方式 8月30日

　　8月30日，西甲联赛第一轮，克里斯随队出征马略卡。皇马众将的脚感好像还没有恢复，他们最终在客场被马略卡0-0闷平。

　　赛后回到酒店里，克里斯登录了自己的instagram小号，软件提示他关注的人有几条新动态，其中一条来自苏珊贝福特，是仅好友可见的非公开消息。

　　那是一张5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像健身房又像实验室的房间，画面中央苏珊贝福特和卡卡站在一起，一个妆容精致，一个西装笔挺，两人共同擒着一件卡卡亲笔签名的皇马8号球衣，面向镜头微笑合影，旁边围绕着几个克里斯不认识的老头子。

　　配文是“梦幻的一天，非常荣幸认识各位运动领域的专家，尤其感谢里卡多莱特先生@KAKA 8_Real Madrid的礼物，现在的我已经是皇马球迷啦”。

　　克里斯暗自磨牙，狠狠地点了一个“dislike”，然后转手拨通了卡卡的电话：“苏珊贝福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球迷！就在一个月前，她还不看任何体育新闻，还跟别人介绍我是‘在曼联工作的罗纳尔多’！”

　　卡卡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好吧，如今在皇马工作的罗纳尔多先生，我也不认为她是球迷，索要球衣只不过是一种善意的示好罢了。你给我打电话，就只是为了揭露一位女士无害的小秘密吗？”

　　当然不是，我是想知道为什么她跟我认识7年仍然不看球，跟你认识一天就成了皇马球迷。克里斯酸酸地问：“你不是去马德里大学见滕伯格医生吗，为什么会和她合影？”

　　“因为她是一位很好的运动学专家。滕伯格医生跟我说：‘听着里卡多，你一定要见见和平大学的贝福特医生，这位女士虽然还很年轻，但是她的平衡肌力疗法一定会让你耳目一新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为我做了完整的生物力学检测，又观看了大量我以前比赛的录像，指出我存在很严重的身体轴心不平衡的问题，是左侧膝盖过度发力，引发了腿部牵引肌和骨盆肌肉的不平衡，从而导致的耻骨炎；这跟皇马队医组之前的检测完全相反，他们一直认为是耻骨炎导致了左膝疼痛。”

　　克里斯的心思瞬间不在苏珊身上了，忙问道：“那要怎么治疗呢？”

　　“除了常规的手术和药物治疗，她还向我提出了调整肌肉力量的训练疗法，就是要通过大量训练，从根本上改变我的发力方式，激活以前使用较少的右侧身体，让已经劳损的左侧肌腱得到休息，从而避免复发。”

　　“听起来全是好处啊，”克里斯耸耸肩，“说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你知道巴西足球运动员加林查吗？他天生左腿外翻、右腿内扣，双腿长度相差 6 厘米，这样一双残疾的双腿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盘带能力。”

　　“有些事情放在旁人眼里或许是种错误，但也正是这种错误成就了现在的我们。”里卡多认真地说。

　　克里斯一愣，莫名觉得他说的不仅是伤病。

　　“一旦我错误的发力方式被纠正，她也无法保证我是会重新取得巅峰时期爆发力，还是彻底泯然众人。所以是轰轰烈烈地赌一把，还是采用保守疗法，她让我自己决定。”

　　哦拜托，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自己决定，你是一个基督徒，天生就不喜欢赌博，今年又有世界杯，你怕自己让巴西人民失望怕得要死，肯定会选择保守疗法的！

　　克里斯知道，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在已经是该轮到他说“亲爱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时候了。

　　但是他没有那么大度，他怀念那晚卡卡助攻他进的那个惊天世界波，他不甘心这样一个漂亮的进球只能停留在训练场上，他想把它搬运到国家德比、搬运到欧冠决赛、搬运到伯纳乌十万球迷的欢呼和无数电视转播镜头的注视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苏珊”两个字，克里斯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接通。

　　“你好啊，克里斯蒂亚诺。”电话那头，苏珊笑道，“关于那天晚上的神秘患者是谁，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哦，这个该死的精明的女人！

　　克里斯锤了一下枕头，在心底大叫一声糟糕。

　　在曼联和米兰的时候，他和卡卡开小号互相关注对方的社交账号，躲在更衣室、卫生间、训练场的每一个无人角落偷偷打电话，从来不在媒体面前提起彼此的存在，谨慎得就像两个分别埋伏在英国和意大利、正在暗中接头的俄罗斯间谍。

　　但是转会皇马之后，这根紧绷的弦就放松了，因为足坛里队友之间的亲密行为实在是太普遍了，比起马拉多纳在进球后亲吻队友的嘴唇，劳尔和莫伦特斯在脚踝处纹了一模一样的锁链纹身，古蒂身上的潘帕斯雄鹰（雷东多的外号）纹身......他们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是彼此亲吻脸颊而已，就算是邀请媒体到他家里来驻拍，也只会拍到他和卡卡一起练球、游泳、吃难吃的健身餐、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有了队友这层护身符，克里斯觉得自己简直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甚至考虑起在马德里购买土地、修建庄园、共建爱巢这样长远的事情来。

　　直到今天被这一通电话惊醒，克里斯才恍然发现“队友”这个幌子有多脆弱，苏珊这样一个出身大英腐国的聪明女人难道会相信“皇马巨星深夜潜入队医室偷队友病历，只是出于哥们儿意气”吗？克里斯想到自己的冒失举动，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好在苏珊并不知道上次克里斯给她看的病历是偷出来的，她把那一次克里斯的约见视作了“超级巨星卡卡在正式就诊前，对自己这个新人医生的一次试探性面试”，并且坚信是克里斯蒂亚诺向好友推荐了自己。

　　她激动地向C罗道谢，表示自己专利疗法得到了卡卡这样的巨星认可，这对她的职业生涯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又大力夸赞里卡多的外貌：“哦，克里斯，你不知道我其实还见过莱特先生一面。那是很早以前，我和伊顿的同学们一起到米兰时装周看展，有一个可爱的男孩坐在我们前排打瞌睡，我的上帝，他的睫毛就像油画里希腊女神伊里斯的羽毛一样漂亮。”

　　克里斯听得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叫“小三骑脸输出原配”，什么叫“粉丝舞到嫂子面前”，他今天总算是知道了。

　　“女士，你是一位医生，麻烦表现得专业一点，不要用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的语气来描述你的患者！”

　　克里斯冷笑：“况且如果你关注足球，就会知道他才不是什么‘可爱的男孩’——欧洲足坛有欧文这样像飓风一样的速度型球员，也有大罗那样像雷霆一样的力量型球员。而Ricky，他曾经既是飓风，又是雷霆！”

　　“我需要你拯救我的朋友，让他变回飓风，变回雷霆！而不是在这里发花痴！”

　　“对不起对不起，”苏珊连忙道歉，“可是莱特先生还没有决定是否要跟我签订医疗合同……”

　　“他会签的，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C罗挂了电话，转手又打给了卡卡，不等对方说话就吼道：“里卡多你给我听着，07年的欧冠是你从我手里夺走的，08年的欧冠奖牌我又给了你，我现在已经一个顶级荣誉都没有了！一个26岁的前锋，没有大力神杯、没有欧洲杯、没有欧冠，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三流球星！”

　　“你有义务彻底把自己治好，然后把你从我手上拿走的两个欧冠奖牌还给我，再附带几个西甲和国王杯冠军作为利息！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国家荣誉，赌上自己在俱乐部的职业生涯！”

　　你知道奖牌虽然送出去了，但是荣誉其实不会消失对吧？

　　如果前年的金球先生、去年英超联赛的金靴得主是三流球星，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踢野球的业余爱好者吗？

　　你怎么收这么多利息？放高利贷是会被上帝责罚的！

　　因为葡萄牙人的话槽点实在太多，一向温和的巴西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唉，罢了，他自问不是一个果断的人，穆里尼奥嘲讽他一年来只做过一件正确的决定。虽然是贬损之词，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在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他确实很容易迟疑、退让、委曲求全。

　　克里斯的撒泼打滚，倒也给了他一个坚持本心的理由。

　　不甘心自己被吃得死死的里卡多没好气地说：“专注你的比赛吧，我可不希望我归队的时候要从欧联杯开始打起！”

　　“欧联杯？！你在侮辱谁？”他一松口，克里斯立马就忘记自己是“三流球星”了，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反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