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34、风声渐紧人难寻 冷雨落了整

　　冷雨落了整整一日，直至黄昏才渐渐停歇。

　　潮湿的水汽漫满整座侯府，洗去了庭院落叶，却洗不掉暗处滋生的暗流。

　　西跨院内，沈知微静坐窗前，脑中反复复盘刘厨婆道出的两桩秘事。

　　常年药膳暗引、慢性伤身，证明柳夫人的谋害绝非临时起意，是经年累月的奉旨行事，心思阴毒且隐忍至极。

　　而那辆“青帘马车”，是眼下最关键的未知缺口。

　　是淑贵妃的私线信使？还是当年传递密令的中间人？

　　不得而知。

　　正因未知，才价值千金。也是她唯一能继续撬动棋局的新筹码。

　　“刘厨婆胆子小，今日敢说出这些，已是极限。”沈知微低声开口，“再追问只会逼得她慌乱封口，反而再也问不出只言片语。”

　　青禾点头：“奴婢明白。那接下来，我们找谁打探？”

　　“找当年采买药材的杂役。”沈知微眸光清亮，“药膳药引皆是药材所制，宫中送来的引药必定形制、气味特殊。常年经手采买的人，说不定见过异样药材，或是听过府中隐秘传命。”

　　比起胆小畏缩的厨娘，奔走在外的杂役见闻更广，也更容易遗漏细碎破绽。

　　只是经过这几日柳夫人的严密布控，西跨院一举一动皆被紧盯，想要再寻独处闲谈的机会，难如登天。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院中巡查比往日更密。

　　往来仆妇轮番走动，廊下灯火长明，就连墙角暗处都有下人悄然值守，半点空隙不留。

　　青禾趴在窗边悄悄观望，心头愈发焦灼：“姑娘，柳夫人盯得更紧了，今日雨天松懈只是侥幸，往后我们连偶遇的机会都很难有了。”

　　沈知微神色平静，早有预料。

　　柳夫人查不到外部来人，便会无限收紧内部管控。

　　越是查不出破绽，越是疑心重重，防备自然层层加码。

　　“她急了。”沈知微淡淡道，“查不到我的后手，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用禁锢的方式，封死我所有出路。”

　　可越是严防死守，越能证明柳夫人心底的恐惧。

　　她怕沈知微手中藏着她不知道的旧证，怕当年的旧事被层层扒开。

　　与此同时，正院暖阁灯火通明。

　　周嬷嬷躬身回禀白日西跨院的所有动静，一字不漏。

　　“回夫人，白日微雨，西跨院丫鬟曾在回廊与刘厨婆偶遇闲谈，时长不过片刻，无异常举动，无刻意打探。其余时辰，二姑娘与青禾姑娘皆安分守己，足不出户。”

　　柳夫人捏着茶盏，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暗沉。

　　“刘厨婆？”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眸色骤冷，“那个后厨老奴，当年伺候苏氏药膳多年。”

　　她往日只当这人胆小懦弱、愚钝无用，留着也成不了气候，从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细细回想，恰恰是这些留在府中、不起眼的旧人，最有可能藏着当年的零碎真相。

　　“无事便是最大的有事。”柳夫人缓缓开口，语气冷了几分，“沈知微安分得太久了，她绝不可能甘心蛰伏。今日这场偶遇，绝非偶然。”

　　她摸不透沈知微的底牌，便只能提前斩断所有隐患。

　　“去。”柳夫人抬眼，冷声吩咐，“找个由头，把刘厨婆调去后院柴房打杂，不许她再靠前院回廊，不许接触各院下人。安分养老尚可，若是敢私下私传闲话，直接撵出侯府。”

　　周嬷嬷心头一凛：“是，奴婢即刻去办。”

　　斩草，必先除根。

　　她抓不到沈知微的把柄，便先掐断所有旧人线索，堵死她所有打探的通路。

　　短短半个时辰，消息便悄无声息传到西跨院。

　　青禾听完下人间的窃窃私语，脸色瞬间发白。

　　“姑娘！不好了！刘婆婆被调去柴房打杂了，彻底被隔绝开来，我们再也接触不到她了！”

　　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却并无慌乱。

　　意料之中。

　　柳夫人的反应，向来最快、最狠。

　　这一次试探，看似拿到了线索，实则也暴露了旧人的突破口。

　　“无妨。”沈知微很快稳住心神，冷静道，“我们本就没指望从刘厨婆口中问出更多，她能给到的关键讯息，已然尽数给我们了。”

　　虽然断了这条线，但现有线索已经足够珍贵。

　　长年暗药、青帘马车，两条细碎秘辛，皆是独一份的私藏筹码。

　　“只是往后，府中旧人只会被管控得更严。”青禾忧心忡忡，“我们再想找当年的杂役、丫鬟问话，更是难如登天。”

　　院外夜风渐凉，树影摇晃。

　　沈知微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眸光沉静而坚定。

　　府内之路，已然彻底封死。

　　那她便只能换一条路走。

　　“院内寻不到契机，便只能借院外之势。”

　　今夜，便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