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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雨里碎语藏旧痕 微雨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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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绵绵,落得庭院湿冷。
回廊青砖被雨水打湿,映出淡淡水光,四下寂寥无人。
青禾刻意放缓脚步,装作避雨驻足,看着迎面走来、提着食盒的老厨娘,眉眼温和,并无半分刻意。
这位厨娘姓刘,府里老人都唤她刘厨婆,当年专管后院药膳小灶,苏姨娘在世时,滋补汤药、调理膳食,大半都是经她之手送入西跨院。
岁月磋磨,她如今早已不专管药膳,只在后厨做些粗活,年岁大了,性子迟钝本分,从不参与府中是非,也不站队,正因如此,才在柳夫人清肃苏氏旧人的那几年里,安稳留了下来。
“刘婆婆,下雨天还出来送东西?”青禾笑着搭话,语气亲昵自然,像是寻常闲聊。
刘厨婆抬眼,见是西跨院的青禾,浑浊的眼里露出一点温和笑意,脚步也慢了下来。
“是啊,后厨炖了姜汤,给各院送些驱寒。这天一冷,人就容易染风寒。”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雨声簌簌,掩住细碎话音。
青禾状似无意,随口感叹:“说起姜汤药膳,当年还是姨娘最会调理身子,从前每到秋冬,院里日日都有暖汤,日子过得安稳。如今物是人非,院里冷清多了。”
一提苏氏,刘厨婆神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低头看着地面积水,叹了口气:“是啊,苏姨娘人心善,待人温和,从来不为难我们底下人。可惜……福气太薄。”
“当年姨娘身子一直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缠绵病榻,一病不起了?”青禾顺势轻声问,“我那时候年纪小,只记得府里人人都说姨娘体弱多病,可我总觉得奇怪。”
这话问得极轻,毫无打探的压迫感。
刘厨婆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雨声遮蔽耳目,她才压着嗓子,低低道:“哪里是体弱……是后来,药膳换了方子,味道都变了。”
青禾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换了方子?不是一直都是后厨统一炖制吗?”
“表面是。”刘厨婆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带着几分畏怯,“后来有段时日,夫人院里会单独送来一味药引,吩咐必须掺进姨娘每日的汤里,说是宫中贵人赐的调养方子,能固本培元。”
“那几年我不敢多问,不敢多看,只敢照着吩咐熬。可我心里清楚,那汤,姨娘喝了只会日渐虚弱,越养越垮。”
青禾指尖微僵,心底寒意层层往上冒。
原来从那时起,柳夫人就已经开始一步步动手。
不是骤然发难,不是一朝一夕构陷,是长年累月、润物无声的慢性消磨。
借着调养之名,暗动手脚,一点点拖垮母亲的身子,让她日渐孱弱、心神耗损,最后那场暴病离世,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常年体弱、油尽灯枯。
完美无瑕,无人起疑。
“我只是个做饭的老婆子,不敢多嘴。”刘厨婆眼底满是后怕,“当年有小丫鬟随口质疑过汤药不对劲,没过几日,就被寻错发卖出府,再也没回来。我怕死,只能装糊涂,熬了一年又一年。”
雨丝斜落,凉意浸骨。
“还有一件怪事,我一直不曾与人说。”刘厨婆犹豫许久,终究还是低声吐了口,“姨娘离世前半月,曾深夜独自去过一趟府门侧院,像是在等人。那夜里有辆不起眼的青帘马车停在巷外,无人知晓。”
“姨娘回来之后,整夜未眠,面色惨白,自此之后,更是日日颓败,再无生机。”
短短两句碎语,藏着数年无人知晓的旧痕。
青禾牢牢记下每一字,不敢遗漏半分。
“多谢婆婆告知,往日辛苦婆婆照看姨娘。”青禾收敛神色,依旧是温和模样,“今日雨天路滑,婆婆快回去避雨吧,莫染了风寒。”
刘厨婆点点头,不敢再多言,提着食盒匆匆离去,生怕多说多错。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雨雾里,青禾才快步折返西跨院,轻轻合上门,压着嗓音,急步走到窗前。
“姑娘!问到了!”
沈知微抬眸,眼底沉静如水。
“慢慢说,一字不落。”
青禾将刘厨婆所言的汤药暗引、长年慢性伤身、以及母亲离世前深夜私会青帘马车的细碎旧事,尽数道出。
屋内气氛瞬间沉冷。
沈知微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发寒。
她从前只知母亲是被构陷、被逼死。
却从不知,在深宫密事爆发之前,柳夫人早已奉旨数年如一日,暗中以汤药伤身,慢慢耗损母亲性命。
一边假意善待、供给调养药膳,一边暗中下毒蚀体。
何其阴狠,何其隐忍。
而那句“深夜青帘马车”,更是新的突破口。
那绝非寻常亲友往来。
母亲彼时已然被侯府软禁看管,步步受限,敢深夜私见、且能悄然停在侯府外的马车,必然是宫内来人、或是暗中传递讯息之人。
这就是她要的“新筹码”。
比表层的“淑贵妃、柳夫人是棋”更细、更深、更隐秘的一手旧线索。
“长年暗药伤身,深夜私见马车……”沈知微低声复盘,眸光越来越亮,“这些,是任何人都查不到的府中细碎旧迹。”
这足够再开一次交易。
青禾紧绷着心神:“姑娘,那我们今夜就传信?”
沈知微垂眸,静静看着窗外连绵冷雨,缓缓摇头。
“不急。”
“线索太少,还不够通透。”她抬眼,目光笃定,“先稳住,继续挖尽府中旧人碎语,把链条补得更完整,再拿去交易,才不吃亏。”
她要攒够足量的新线索,再与谢临渊对等博弈,换更深层的宫内秘情。
雨落不休,旧痕渐浮。
蛰伏多日的棋局,终于在这场冷雨里,悄然多了一枚翻盘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