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28、得意之下漏出的缝隙 后院火场的

　　后院火场的烟火渐渐熄尽，满地纸灰被秋风卷得四处飞扬。

　　管事回来复命，今日清库晒出的旧书卷，已经尽数焚烧完毕，没有半本遗留。

　　正院暖阁之内，炉香袅袅。
　　柳夫人靠铺着狐绒软垫的坐榻上，听完回报，唇角缓缓漾开一抹舒展笑意。

　　自从沈知微落塘后像变了一个人的惴惴不安和这些书卷积压心头多年的一块心病，今日总算除去。

　　往后，任凭沈知微再怎么折腾，也再也寻不到半分她母亲留下来的凭据。一个没有证据的庶女，纵是心中万般怀疑，也只能困在侯府之中，徒然挣扎。

　　“做得好，下去领赏吧。”柳夫人端起温热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神色松弛，连日压在心底的提防，消散大半。

　　在她眼里，沈知微经过这几番打压，终究翻不起大浪。

　　她遣退屋中大部分下人，只留下最信得过的贴身嬷嬷，声音压得极低。

　　“此事要往宫里递个消息。告诉那边，旧物已经全部处置妥当，再无后患。”

　　这件事，她必须向淑贵妃那边复命。既是报备结果，也是暗中邀功，让宫中知晓，蛰伏这么多年她终于把吩咐下来的事办得七七八八，目前就是唯独还活着的沈知微了。

　　贴身嬷嬷会意，点头退下。这种内宫与侯府之间的隐秘传信，从来不会落笔写字，书信最容易留下祸根，只用心腹之人，寻妥当途径，口头捎话。

　　柳夫人自以为做得隐秘，府中内外，无人能够察觉。

　　可侯府高墙之外，早有暗卫的视线，牢牢盯住正院出入的人。

　　夜色渐深。

　　西跨院，沈知微把密笺与札记妥善收好之后，屋内烛火也渐渐吹熄大半。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淑贵妃、柳夫人，一层一层的关系在心底盘旋，可手中仅有孤证，寸步难行。

　　院外值守仆妇的脚步声，依旧规律地来回巡走。

　　夜半时分，一道极轻的石子，叩在了西跨院后窗的窗棂上。

　　声响微弱，混在秋风里，几乎要被吞没。

　　沈知微瞬间清醒，悄无声息起身，走到窗边，并不开窗，只隔着一层窗纸。

　　外面传来暗卫压到极低的嗓音，是谢临渊那边传来的口信。

　　“柳夫人今夜遣心腹嬷嬷，设法联络宫内，要向淑贵妃口头报喜，称苏姨娘所有旧卷尽数焚毁。”

　　窗内，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缓缓冷静下来。

　　柳夫人果然要向宫中通风报信。

　　这恰恰印证了密笺上面记载的一切属实，侯府主母，确实和深宫的淑贵妃暗通声息。

　　可也仅仅只是行动痕迹。
　　没有白纸黑字，没有供词，仅仅抓住派人传口信这件事，根本不足以扳倒任何人。一个侯府主母，与后宫妃嫔有些人情往来，本就说得过去，柳夫人随便找一个请安问候的由头，便能搪塞干净。

　　这算不得可以当庭揭发的铁证，却是一张握在暗处的牌。

　　“我家主子让我问姑娘，这份踪迹，你打算如何处置。”暗卫的声音继续传来，

　　沈知微立在窗边，夜风透过窗缝，携来夜里的凉意。

　　她脑子飞快权衡。

　　若是此刻闹开，把柳夫人私通后宫的事捅到侯爷面前，自己拿不出实据，反倒会落得一个庶女构陷主母的罪名。柳夫人可以轻易辩解脱身，而西跨院，只会被看管得更加密不透风，往后再想搜集线索，难如登天。

　　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告诉谢大人。”沈知微压着声音，一字一顿，“暂且不动柳夫人，把这桩事，当做往后谈判的筹码。”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柳夫人尚沉浸在大功告成的洋洋得意之中，殊不知，自己深夜向宫中报信的举动，已经把人证悄悄送到了她手里。

　　正院暖阁，柳夫人已经安歇，睡得安稳。她满心以为，所有隐患已经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