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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赌一瞬空隙,抢一卷残书 秋风卷着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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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枯叶掠过侯府庭院,日光浅浅,落在后院晒书的空地上。
一车车尘封旧书被下人从库房拖拽出来,沉甸甸摞在青石板上,尘土飞扬,纸页霉味四散。历年积攒的闲书、旧册、废弃卷宗尽数堆在此处,其中便混着苏姨娘当年遗留的那批医书。
半个时辰晾晒,随后尽数焚尽。
这是柳夫人给所有旧物、也给沈知微留下的最后时限。
西跨院窗内,沈知微静静立在纱帘之后,目光遥遥锁住那片晒书空地。
青禾站在她身侧,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压得发颤:“姑娘,只剩半个时辰。一旦点火,姨娘所有的医书都没了,底本、密记、所有线索,全都要化为飞灰!我们……我们怎么办?”
急无用,慌更无用。
沈知微眼底不见半分慌乱,方才骤然收紧的心绪已然沉落平稳,极致的绝境里,她反而愈发清醒。
“柳夫人赌我束手无策,困在西跨院寸步难行。”她低声缓道,“那我便顺着她的心思,让她以为我依旧消沉怯懦,毫无异动。”
“可书等不起啊!”青禾急得眼眶发红。
“正因为等不起,才不能硬碰。”沈知微转头看她,语速极稳,“你现在出去,明目张胆靠近晒书场,不等翻到医书,就会被下人拦下。柳夫人正等着抓我私藏执念、暗中窥探旧物的把柄,我们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下书,还会彻底封死所有后路。”
她太懂柳夫人的心思。
看似随意焚书清库,实则是精准拿捏。不针对任何人,只借着府中规矩清理旧物,即便侯爷过问,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可内里,却是精准掐断她所有探寻母亲旧案的可能。
毒辣,且体面。
沈知微微微垂眸,思绪飞速流转,瞬息敲定唯一破局之法。
“青禾,你去领一桩差事。”
“姑娘吩咐!”
“去灶房报备,说我秋日咳疾反复,心口发闷,需新鲜晒干的陈皮入药安神。今日晒书场开阔通风,你便顺势去那边捡拾掉落的干陈皮,名正言地处身在晒书场旁。”沈知微条理清晰,字字笃定,“只捡陈皮,不碰书卷,不眼神流连,不刻意翻看。”
青禾瞬间会意,眼底急色褪去大半:“奴婢懂了!先站住脚,不引人疑心!”
“是。”沈知微颔首,“柳夫人的人盯着的是‘异动’,不是‘安分差事’。你行事规矩,目的寻常,值守下人根本挑不出阻拦的理由。”
唯有先合规矩,才能藏破绽。
“其次。”沈知微抬眼,眸色清亮锐利,“晒书下人众多,人手杂乱,翻书、挪书、抖落尘土之时,必有书卷错位、掉落。你要等,等那一批老旧医书被翻至最外侧,等无人留意的一瞬空档。”
青禾屏息凝神,认真记下每一字叮嘱。
“找到封皮泛黄、边角磨损,书脊无题名的旧医册。”沈知微复述着陈伯提点的关键,“重点看书页夹层,摸有无夹纸凸起。一旦碰到,不必细查,不必犹豫,借着拍灰、捡拾杂物的动作,顺势抽走,藏入衣襟内侧。”
“拿到立刻退走,绝不逗留。”
青禾重重点头,再无半分迟疑:“奴婢记住了!定不负姑娘嘱托!”
她迅速整理衣襟,敛去所有焦灼急切,换上一副安分差事的模样,推门缓步离去。
屋外值守仆妇见她出门,果然抬眼打量,却见青禾步履端正,方向明确,径直去往灶房,毫无异样,心底的戒备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沈知微留在屋内,重新倚回窗边,依旧是那副倦怠多病、懒于世事的姿态。
她抬手抵着唇,轻轻咳了两声,眉眼拢着浅淡倦色,完美复刻连日来的消沉模样。
演给外人看的是安分认命。
藏在眼底的,是孤注一掷的赌局。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晒书场上,下人来回穿梭,翻卷、抖灰、摆放,忙而不乱。阳光铺洒在层层叠叠的旧书卷上,尘封多年的纸味随风四散。有人闲谈说笑,有人敷衍差事,人人都只当是寻常秋日清库,无人知晓,一堆故纸堆里,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青禾提着小竹篮,安然立在边角,低头细细捡拾树上掉落的干陈皮,神情专注,姿态恭顺。
无人留意她。
更无人知晓,她每一次抬眼,目光都精准扫过那堆混杂的旧医书,默默等待着转瞬即逝的空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晾晒时限愈发逼近,负责管事的下人已然开始催促:“时辰快到了!不必细晒,全数归拢,稍后统一焚烧!”
众人动作骤然加快,胡乱翻捡归置书卷,场面一时杂乱无序。
就是此刻!
混乱之间,几卷薄册被大手随意一抖,从书堆顶层滑落,“啪”地落在外侧空地,正好滚到青禾脚边。
青禾余光扫过那几卷册子,手里还不忘晒捡陈皮,这一拾一丢的空档,其中有一本册子被她死死锁定,那本薄册书页老旧泛黄,封皮空空如也,无一字落款,边角被常年摩挲得微微发软,正是苏姨娘生前常用的私册样式。
青禾心口猛地一跳,真的是姨娘显灵了吗。
她强压汹涌心绪,面上不动声色,趁着周遭下人只顾归拢大摞书卷、无人侧目的空档,俯身弯腰,佯装捡拾掉落的陈皮,指尖飞快抚过书页夹层。
有细微凸起。
是它!
一瞬确认,一瞬落定。
她指尖极轻一抽,将那卷薄册顺势带起,贴着腰侧衣襟一塞,动作自然流畅,如同掸去衣上尘土,无半分突兀。
下一息,她直起身,提着半篮陈皮,神色安稳,步履从容,顺着原路折返西跨院。
自始至终,无人多看她一眼。
待她走远,晒书场上的书卷尽数被收拢捆扎,下人举着火把,火光遥遥亮起,浓烟缓缓升空。
漫天旧纸,尽数焚于烈火。
可最关键的那一本,已然悄然脱身。
侯府外,秋风萧瑟。
暗卫躬身回禀方才晒书场的全程动静,一字不落。
谢临渊立在高墙外的巷口,望着那缕缓缓升腾的浓烟,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
风拂衣袂,眼底深意沉沉。
这一局烈火焚书的死局,她硬生生,抢出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