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25、寻书的机会，又横生阻碍 宴席散尽，

　　宴席散尽，侯府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巡夜的打更人敲过梆子，悠长声响穿过重重院落。

　　回到西跨院，闩好房门，确认窗缝没有漏出光亮，屋外值守仆妇的脚步声慢慢走远，青禾才敢把方才宴席上的遭遇低声复述一遍。

　　“陈伯就借着分酒那一瞬间，只说了四个字，医书、夹层。全程神情半点没变，旁人丝毫没有察觉。陈伯一定知道什么，但是又不敢说。姑娘，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把姨娘的医书找到呢？”青禾手心还带着方才紧绷出来的薄汗。

　　沈知微站在案边，指尖抵着桌沿，心绪翻涌。

　　可难处摆在眼前。

　　“苏姨娘过世之后，她的物件被柳夫人下令尽数清拣。贵重首饰、书信笺纸，全都收缴销毁。唯独那些医书病案，在柳夫人眼中不过是女子旁门杂学，不值一提，便没有刻意销毁，只是一股脑堆进了后院杂物库房的角落。”沈知微缓缓开口，眉头轻轻蹙起，“可那库房如今看管极严，寻常下人都不许随意靠近。”

　　青禾脸色沉了下来：“如今我们西跨院还处在半禁足状态，院门口时时刻刻有人盯着。我和姑娘想要亲自去翻找，根本无从脱身。贸然遣人过去，又极易暴露陈伯，一旦牵连到他，这条仅存的线就要断了。”

　　屋内油灯灯花噼啪一响，映出沈知微眼底沉沉思虑。

　　陈伯敢冒着性命风险在宴席上传话，已经是铤而走险。绝不能因为求线索心切，反倒将他推入险境。

　　她缓步走到床榻边，俯身，小心翼翼从被褥夹层取出那本札记。指尖抚过纸张上面的凹凸痕迹，默默无语。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不能我们主动去找库房。”沈知微把札记重新收好，压回原处，直起身，“要等一个顺理成章的契机，让那堆旧书，自己送到我们跟前来。刚好过几日处暑，按照府里惯例都是会晾晒书籍的”

　　几日时光缓缓淌过。

　　西跨院依旧是那副安分沉寂的模样，沈知微照旧日日倚窗静养，偶感风寒轻咳几声，吃食也依旧清淡寡少，对外维持着大病未愈、心气消沉的庶女姿态。盯守在外的仆妇，戒备渐渐又松懈几分，只是依旧没有撤去看管。

　　这一日，侯府管家奉了侯爷的命令，要整理后院几处旧库房。入秋潮气重，库房堆放的旧物容易发霉，需要分拣一部分无用旧书废纸，搬出来晾晒，再挑拣出一部分残破无用的书卷，直接焚烧处理。

　　消息辗转传入西跨院。

　　青禾端着汤药进屋，压着声音，眼里藏着一丝光亮：“姑娘，机会来了！库房要翻晒旧书卷，苏姨娘遗留的那一批医书病案，就在那一堆待晾晒的故纸堆里面。”

　　沈知微端着药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盼来的契机，终于到了。

　　可还不等二人谋划如何借机接触书卷，外面传来仆妇的对话，一字一句飘进窗内。

　　“夫人特意吩咐过，那堆从旧库房清出来的废纸旧书，晾晒半个时辰之后，直接全部拉去后院空场烧掉，不必留存。”

　　“全部烧掉？连还能看的旧书也不留？”

　　“夫人说了，都是陈年旧物，留着占地方，秋日防火，一并处置干净最好。”

　　青禾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血色一点点褪去。

　　柳夫人竟算到了这一步。

　　她未必知晓医书夹层的秘密，可她清楚沈知微一直在搜寻苏姨娘遗留的痕迹。索性借着整理库房的由头，要把所有旧书卷付之一炬。

　　一旦大火燃起，那本藏着完整密记底本的医书，便会化作一堆飞灰，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完整证据，就此彻底湮灭。

　　沈知微站在窗内，望着远处库房方向飘起的淡淡尘土，心口骤然一紧。

　　时机就在眼前，可毁灭，也近在咫尺。

　　高墙之外，谢临渊的暗卫再度传回侯府动向，将库房要焚烧旧书卷这件事一并上报。

　　月下，玄衣男子听完禀报，眸光沉沉望向侯府的方向。

　　“她要抢在大火烧起之前拿到那卷医书。”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叩击廊下栏杆，“且看看她能用什么法子破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