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2、探病的来意 暖炉的热气

　　暖炉的热气被破门而入的寒风瞬间冲散，屋内本就微弱的暖意荡然无存。
　　沈清晏身姿温婉，步履轻柔，一身雪白狐裘不染半点风雪，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完美无缺的担忧，任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句长姐慈爱、温柔良善。
　　可落在沈知微眼中，这张精致温婉的脸庞，只剩彻骨虚伪。
　　方才冰塘之上，那骤然发力的掌心、毫不留情的一撞、眼底转瞬即逝的狠戾，历历在目。
　　这侯府嫡姐，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的清雅善人，是藏在锦绣堆里的毒蛇。

　　“妹妹，你可算醒了。”沈清晏快步走到榻边，俯身看着她，语气哽咽怜惜，“昨日你去后院赏雪，怎的如此不慎，竟失足落了冰塘？我伸手去拉你，冰面骤然碎裂，我险些也跟着坠下去，吓坏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抚心口，一副惊魂未定、满心后怕的模样，演技天衣无缝。
　　跟随她进来的两个管事婆子立刻附和，连连叹气。
　　“二姑娘也是命大，这般寒天坠冰窟，寻常人早就没了气息，是福气深厚。”
　　“嫡小姐一片慈心，昨日守在廊下哭了大半日，今日便来探问病情，当真是姐妹情深。”

　　人人都在夸沈清晏仁厚，无人质疑这场意外的真假。

　　沈知微浑身酸痛，高烧未退，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却没有半分示弱。她静静躺着，目光淡淡落在沈清晏脸上，不说话，也不接她的话。

　　这般沉默反倒让沈清晏心底微微一紧。
　　往日的沈知微怯懦畏缩，受了惊吓只会瑟瑟发抖，或是委屈落泪，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双眼睛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什么都看透了。

　　“妹妹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冻坏了身子，连人都认不得了？”沈清晏伸出手，想去触碰沈知微的额头。

　　就在指尖将要碰到她肌肤的一刻，沈知微微微偏头，不动声色避开。

　　“姐姐费心。”她嗓音沙哑，气息虚弱，语速很慢，听不出喜怒，“我头还疼，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她没有撕破脸面，也不肯认下失足的说辞，只拿失忆做挡箭牌。
　　如今寄人篱下，身处虎狼窝，手中没有半点证据，硬碰硬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活下去，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沈清晏指尖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温柔笑意：“记不清便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便是。府里上下，自会好好待你的。”

　　话说得漂亮，可那句好好待你，听在耳中，只叫人遍体生寒。

　　青禾站在榻侧，紧紧攥着衣袖，强压心底怒火，不敢多插一句话。

　　沈清晏又假意宽慰几句，叮嘱她好生休养，才带着婆子缓缓离去。屋门合上，屋外的风雪声又漫了进来，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冷清。

　　人一走，沈知微方才强撑的那股力气瞬间泄掉，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虚汗。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面来回过着冰塘发生的每一处细节。推她的是沈清晏，可槐树阴影里那个玄衣男人，依旧是解不开的谜。

　　“姑娘。”青禾压低声音，“嫡小姐这番过来，怕不是真心探望，是过来探您的口风，看您记不记得落水的真相。”

　　沈知微缓缓睁开眼，眸光冷冽：“青禾，过去的我孱弱多病，多亏你悉心照顾。往后我不会再逆来顺受了，我要带你一步步走出深渊。眼下这般，我猜她们不会就此罢休，这一次落水不成，后面，还会有别的手段。”

　　青禾心中暗暗震动。她说不清落水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叫自家姑娘性情全然改换。可眼前这份清醒坚韧，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不论前路如何，她都打定主意，拼尽全力护好姑娘。

　　原主母亲苏氏死得蹊跷，如今祸事又落到自己头上。这座侯府，到处都是想要取她性命的人。

　　“大夫什么时候来。”沈知微问道。
　　“侯爷已经吩咐，明日一早便会请大夫过来问诊。”青禾回道。

　　沈知微轻轻颔首。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可以抓住的机会。她要借大夫之手，留下纸面脉案，为往后，留下一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