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夏》又在装乖

3、第 3 章好漂亮呦我们矜矜 遂城夏夜总

　　遂城夏夜总是来得格外拖沓。

　　夜幕缓缓垂落，密闭的教室里淤积着白日残存的燥热，空气黏腻闷人。沉闷的晚风卷着热浪扑进窗，吹得人心底也跟着焦躁不安。

　　顾矜伏在桌面，安安静静刷着面前的物理练习册。她理科底子不差，只是物理比起同层次的同学尚有差距，所以课余时间她总是抓紧机会刷题。闷热搅动着班里大半同学的心绪，趁着教导主任——学生口中的老头，巡查别的班级，明殊也同不少同学一样，放开声音小声闲谈起来。

　　她是遂城一中无人不知的富家千金。父亲早年踩中时代风口投身房地产生意，家底殷实。少女生得明媚张扬，天性肆意自由。一张脸庞带着些许超越年龄的魅惑感，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勾人心弦，肌肤莹白细腻，如同悉心养护的暖白玉石。

　　顾矜最早听见这个名字，还是班里同学闲聊的时候听说的。明殊和陈砚那一众家境优渥的男男女女关系很好，私下经常一起玩，但她从来不会跟着他们逃课。出众的容貌、优渥家境、洒脱恣意再加上不错的成绩，理所当然让她成为一中的风云人物。学校追求的男生女生数不胜数，对于他人的示好，她照单全收，却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告白。与生俱来的高配得感，让她从容自若接纳外界所有赞美追捧。

　　“嘿，顾同学！你的字好好看，小时候肯定专门练过对不对？”

　　明媚娇俏的嗓音在身侧响起，顾矜缓缓抬眸，看向主动搭话的少女。

　　“嗯，小时候妈妈特意带我找老师练字。”

　　“那阿姨对你也太上心啦。我爸妈以前完全没这个意识，还总吐槽我字丑，要我说根源就是他们当初不上心！”

　　顾矜望着眼前鲜活灵动的女孩，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少女这般热烈娇俏的模样，她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转来的呢，你居然愿意转到这鬼地方！你都踏进魔窟了，怎么还这么淡定啊！”明殊滔滔不绝吐槽着一中严苛的校规。

　　“南方的小城市。爸妈离婚之后，我跟着妈妈搬到这边生活。”顾矜语气寻常。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明殊骤然噤声，已经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我…”明殊一时语塞，“对不起，我说话没把门的乱搭话。没事，以后在学校姐罩着你！”

　　顾矜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大小姐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忽地一松，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本就生得精致，这一笑，当真有几分宛若洋娃娃般动人的神采。

　　“全年级就你们班最闹腾！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行不行，再吵我就联系你们班主任，不对，我现在就拍视频记过！”

　　老头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顾矜心头叫苦，刚刚一时说话入了迷，这才察觉教导主任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怪不得刚才热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才刚刚转学没多久就被抓到说小话，她暗自懊恼方才的松懈。心里不由得感慨命运偏心，埋头苦学的时候无人留意，怎么刚刚张口，就被逮个正着，这合理吗？

　　一张纸条轻轻推到她桌边，龙飞凤舞的字迹，是明殊递来的。

　　别担心，他向来雷声大雨点小，每个班都这么吓唬人。

　　少女狂野的字体属实给了她心理安慰，抚平了顾矜慌乱的心。

　　“不对，等一下。”

　　老头神色严肃，径直朝她走来。

　　“陈砚这小子又跑去哪里了？顾矜，你是他同桌，你一定清楚这小子去哪了，你实话实说，不要包庇他，他跑哪去了？”

　　一关刚过，新的难题接踵而至。顾矜心底暗自叫苦，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已经挂在半空。

　　“刚刚楼下德育处的老师找他过去帮忙了。”

　　主任心里隐隐迟疑，可眼前少女目光澄澈坦荡，看上去乖巧端正，实在看不出撒谎的痕迹，便没有继续追问。

　　顾矜低头佯装思索物理习题，内心松了口气。她倒不怕陈砚找自己麻烦，只是不想刚开学就和同桌生出隔阂。况且初来乍到，陈砚也曾帮过她，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能帮着遮掩一次就尽量圆过去，她不想看着他当众受批评。

　　“顾矜，等那小子回来叫他来我办公室一趟。跟他说了多少次，晚自习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出班，不报备就往外跑，越来越无法无天。”

　　“好的主任。”她乖巧应声。

　　她之所以搬出德育处老师的说辞，一是两个岗位互不统属，老头很难当场核实；二是有具体名头可信度更高，她赌老头不会费时深究。很明显，她赌对了。

　　“可以啊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换我早就慌死了。你现在算得上陈砚的救命恩人咯。我以前都没怎么没发现姐姐你长这么乖，我刚刚第一次见你笑哎，好漂亮呦我们矜矜。”

　　明明刚刚认识还没说几句话，明殊已经和她熟络起来。少女真诚的话语，让顾矜心头泛起暖意。一声亲昵的姐姐，惹得她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明殊还故意盯着她打趣，顾矜只好低下头埋进习题，默不作声。

　　“好啦不逗你了，好好学习小顾，不会的随时来问我。”明殊笑着转回到自己座位。

　　距离晚自习结束还剩一刻钟，教室后门闪进一道人影。

　　是刚从网吧回来的陈砚。

　　顾矜压低声音提醒：“主任叫你去办公室。我跟他说你去德育处帮忙了，千万别露馅。他埋怨你擅自离校，你好好应付几句应该就没事。”

　　“谢了啊同桌，这份恩情我牢牢记着。”少年吊儿郎当地抬手朝她敬了个礼，转身冲出教室。

　　“真油腻！矜矜，别理他。”明殊嫌弃地摇摇头。

　　下课铃声应声响起，陈砚还没有回来。顾矜望向那一方空荡荡的座位，心底不由得忐忑，生怕他在办公室说漏嘴。转念一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她功德圆满。

　　她摇了摇头，驱散纷乱的思绪，背起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