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夏》又在装乖

2、提拉米苏

　　翌日清晨的遂城，总算褪去了正午那般灼人的燥热。

　　薄薄的晨风穿窗而过，拂动教室半开的玻璃窗，卷起桌角零散的试卷页角，轻轻簌簌作响。早读课的朗朗书声填满整层教学楼，昏沉的夏日清晨，总算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顾矜踩着预备铃最后一秒走进教室。

　　一身规整的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被她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清冷感。少女身形纤细高挑，袖口被她习惯性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腕骨。巴掌大的侧脸埋在晨光里，眉锋锋利，眼尾微敛，明明安安静静垂眸落座，周身却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班里许多男生下意识瞥了她两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转来遂城一中半个月，没人轻易招惹这位新来的转学生。

　　好看是真的好看，冷淡也是真的。

　　顾矜放好书包，刚拿出英语课本，身侧的座椅忽然轻轻一陷。

　　少年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落座，慵懒的骨相微微松垮，后背随意靠着椅背，坐姿半点没有高三学生的规整规矩。

　　是陈砚。

　　他来得不算早，却也绝不拖沓。乌黑的寸头利落干净，晨光落在他轮廓凌厉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浅浅阴影，薄唇微抿，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散漫模样。

　　典型的痞气——看着慵懒温顺，骨子里野得没边。

　　顾矜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翻着课本。

　　身侧的少年却不老实。

　　陈砚单手随意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散漫又慵懒。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女清冷的侧脸上，视线坦荡又肆意，半点不遮掩。

　　“同桌，昨晚老头没找我吧？”

　　少年的嗓音偏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松弛，压在嘈杂的读书声里，只够两人听清。

　　顾矜指尖顿了顿，淡淡应声：“没有。”

　　“可以啊同桌。”

　　陈砚唇角挑开一抹浅浅的笑，痞气十足，眉眼瞬间褪去晨起的慵懒，多了几分张扬鲜活。他从书包里摸出一袋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块包装精致的提拉米苏，随手推到顾矜桌前。

　　“报酬。”

　　顾矜垂眸看着桌上突如其来的东西，眉头微蹙。

　　她不习惯平白无故收别人的东西，更不想和自己这位逃课成性、随性散漫的同桌扯上多余牵扯。

　　“不用。”她语气清淡，利落推了回去，“举手之劳。”

　　陈砚看着被推回来的吃食，挑了挑眉。

　　这还是头一个不收他东西的人。

　　以往班里帮他打掩护、替他瞒课的同学，哪个不是顺势收下好处，唯独这位新同桌，对什么都不在乎，冷淡得像块捂不热的冰。

　　他也不恼，指尖勾住牛奶包装袋，又慢悠悠推回去，姿态散漫，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拿着。”

　　少年微微倾身，凑近了些，淡淡的薄荷气息漫过来。

　　“我陈砚从不白让人帮忙。你不要，是看不上我的东西吗？”

　　他话说得随意，带着少年独有的嚣张和坦荡，自带压迫感。

　　顾矜终于抬眼。

　　视线直直撞进他漆黑透亮的眼眸里。

　　陈砚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型偏长，眼皮略厚，眼尾轻轻挑着。不笑的时候沉敛清冷，自带疏离感；一旦扬唇，眼底漫开漫不经心的散漫痞气，两种气质撞在一起，矛盾又极具冲击力。此刻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单侧嘴角勾起，陷出一小个浅梨涡，看着温和随性，骨子里却是天生的桀骜难驯。

　　这一瞬，顾矜终于彻底确定。

　　初见那一眼的乖巧温顺，从头到尾都是假象。

　　这人，是彻头彻尾的叛逆少年。

　　她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收下了东西，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陈砚笑得更肆意了，收回手继续靠着椅背，漫不经心翻着空白的课本，压根没有早读的意思，“以后老头查岗，得继续辛苦我的好同桌。”

　　顾矜：“……”

　　她就知道。

　　帮忙一次，就有无数次。

　　整整一上午的课，陈砚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身在教室，心在外”。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要么单手撑腮走神望着窗外，要么低头把玩着指尖的笔，偶尔趁老师转身板书，低头刷两眼手机，动作熟练又迅速，一看就是常年摸鱼的老手。

　　全程从容淡定，半点不慌。

　　反观顾矜，全程坐得笔直，笔尖不停，认真记满笔记，清冷专注，和身侧散漫慵懒的少年形成极致反差。

　　正午放学，热空气吞噬那件教室。

　　教室里的人一窝蜂涌出教室，喧闹声、谈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顾矜收拾好习题册，起身准备回姥姥家。

　　刚站起身，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不算冒犯，却精准拦住了她的脚步。

　　顾矜垂眸，看见陈砚修长干净的手指搭在她腕边。

　　少年站起身，比她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清瘦，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自带松弛的少年痞气。

　　“中午不回家吃饭？”他随口问。

　　顾矜淡淡答：“回。”

　　“别回了。”陈砚收回手，揣进校服口袋，歪头看她，语气随意又自然，“学校门口新开的米线不错，我请你，算谢你昨晚帮忙。”

　　顾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

　　她不习惯和不熟的人结伴吃饭，更不想和这位随时逃课、性格不羁的同桌产生过多交集。寄人篱下的日子本就拘谨陌生，她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三，安分度日。

　　陈砚也不强迫，只是看着她清冷疏离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小姑娘，是真的冷。

　　像盛夏里一块凉透的冰，好看，却拒人千里。

　　“行吧。”他摊摊手，散漫一笑，“下次再约。”

　　说完，他抓起搭在肩上的外套，步子随意散漫，率先走出教室，背影张扬又洒脱，融进窗外滚烫的夏风里。

　　顾矜站在原地，看着他利落离去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

　　遂城的夏天很长，很热，很吵。

　　这座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同桌。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安静、寡淡、无人打扰地过完余下的高三。

　　可从陈砚出现开始，这片死寂平淡的盛夏，好像悄悄吹进来了一阵不受控制的晚风，肆意莽撞，打乱了她所有的安稳。

　　下午的课很快落幕。

　　夜幕降临，遂城褪去白日的燥热，晚风温柔吹过教学楼。

　　晚自习如期而至。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昏白光线铺满一张张青涩少年的脸庞。

　　值班的教导主任照例逐层巡查，也就是学生口中的“老头”。

　　顾矜低头刷题，心绪沉静。

　　身侧的座椅空空荡荡。

　　她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心底了然。

　　果然。

　　陈砚又逃课了。

　　宝宝们如果看到了这能不能随便评论一点什么啊，谢谢公主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