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安于心》昭若禾

9、一起见家长 清明前

　　清明前夕，奶奶打通了林淼的电话，说自己今年清明想回老家祭祖，问林淼有没有时间。从前工作繁忙，没时间回老家，奶奶也不在。现在没有工作，奶奶也方便回老家，哪有不回的道理。

　　林淼的研究生毕业答辩F大定在了四月1号，答完辩正好回家过清明。林淼把这些消息告诉了于心，于心答应她答辩那天一定去学校看她。

　　在自己央求下，奶奶也答应会来上海看孙女答辩，然后一起回家。

　　这段时间，林淼忙于写论文，于心不工作时，两人约到咖啡馆，一个写论文，一个写病例。互不打扰，又互有默契。

　　“看你这段时间很紧绷啊，放心吧，以你的能力一定能顺利毕业的。”回家路上于心安慰道。

　　“毕竟好几年不上学了，还是上心一些吧。而且，我打算，等毕业了，开个自己个人的心理咨询室。”

　　“那很好啊，祝福你在擅长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

　　“谢谢你的陪伴，于心。”

　　答辩那天，奶奶和于心都坐在台下，有了亲人的助阵，林淼更有信心，论文和答辩成绩都得了高分。

　　结束后，林淼拉着奶奶和于心，一起逛了逛校园，并在校园门口一起拍了张毕业照。这一次，她笑的很甜，看着那张照片，林淼觉得冥冥之中，上天在弥补她的青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奶奶被林淼和于心挽着胳膊夹在中间。和孙女一别几年，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事，但如今再见面，这温暖的氛围，好像和小时候一样。

　　奶奶看着当初调皮毛躁的小姑娘，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独立稳当，做长辈的，心里也放心一些。

　　一路上，于心对奶奶照顾有加，像见到自己家长辈一样，无微不至。走着走着，奶奶突然停下看向孙女，说：“淼淼，你真的没有骗奶奶。这次见面，你果然看起来胖了一些。挽着奶奶的胳膊也没有小时候那么硌人了。”

　　于心率先抢话：“那可不，她现在啊，可能吃啦！”

　　奶奶打趣说：“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好像都是我的亲孙女一般。”

　　于心撒娇接话：“那我就把您当我亲奶奶一样。”

　　奶奶开心回复：“好啊，我一见你啊，就觉得一见如故，你和我们淼淼相伴左右啊，我很开心。她有时候啊，倔得很，你多担待啊”

　　“奶奶你怎么说我坏话啊，好啊，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排挤我！”林淼佯装生气，实际眼角快迷成一条线。

　　“相聚在一起，都是缘分，我看你们两个长得还颇相似呢！”

　　“真的嘛？也许我们几千年前是一家呢！奶奶你们回老家祭祖能不能带上我啊。”于心临时提议。

　　奶奶思考几秒，看向孙女。

　　“不行，你工作怎么办？”林淼担心影响于心工作。

　　“我们医院最近有调来一位医生，人手够，我可以调休。”于心坚定着看着林淼，耐心解释。
　　“在快节奏的城市待久了，我想去安静人少的地方透透气。”于心眼神里多了几分恳求。

　　“那好吧。”林淼终究是心软了。收拾好东西，三人坐上了通往小镇的列车。一辆倒退的时光列车。

　　到站后，家乡的气息，口音，建设，将林淼拉回了自己的童年。那股城市的紧绷感被家乡的温情安抚后松弛下来。

　　多年前，扎着双马尾，牵着狗，大街小巷飞奔的小女孩回来了。

　　回家放下行李后，奶奶在家收拾，林淼骑着小电驴拉着于心在小镇里转。

　　“这是我的幼儿园，这是我的初中，高中。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小摊店，没开门，晚上带你去吃。这里曾经是个报亭，小时候经常牵着暖暖来看小人书。不知道那个老板现在怎么样了。这里是我们镇的戏台，逢年过节会有戏班子来唱戏，到时候远近相邻，人山人海的可热闹了。这是我小学班主任家，快走，免得被发现。。。

　　对面那座山，不是很高，以前总喜欢带暖暖和小伙伴一起在山上野营。对了，有一次，暖暖还在这山上逮了只野鸡。

　　当时我们正躺着晒太阳，懒洋洋的，暖暖嘴里叼着猎物从远处走来，一股王者气息。后来那只野鸡被我们烤了。在山下，小溪那拔了毛洗了，血流成河，洗衣服的妇女们看见，以为出什么事啦，弄得人心惶惶，哈哈哈。。。我们在山上弄了个火炉，把野鸡放上面，烤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熟，就一直烤，最后肉都焦了，一人咬一口，牙上都是黑的而且没有味道。电视剧只演了烤的过程，也没撒调料啊。真是白瞎了我们暖暖的辛苦狩猎。”

　　“哈哈哈”于心在后座，紧紧搂着林淼笑出了声。

　　“你的童年还真是有趣啊。”

　　“确实有趣，那是我最赤诚，勇敢，坦率的日子。而且小时候特别调皮，你看到前面的桥了吗？以前这个桥的拐角处没有护栏，那时候，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想在我们班男同学面前装一下，就从一条很倾斜的坡道骑下来，在这个拐角处，一下没刹住闸，连人带车飞下去了。哇，那失重的感觉，跟我梦里的一样。”

　　“很危险啊，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当时应该没受多大伤吧”。

　　“说来也巧，那几天下雨，桥下面泥土是松软的，我人毫发无伤。这桥旁边就是教堂，一定是神救了我。”

　　“那车呢？”

　　“车摔歪了。那还是我借朋友的自行车。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那你怎么和你朋友说呢？”

　　“当时手里没多少零花钱，又不敢告诉奶奶。只好拿暖暖抵账了。”

　　“这就是你每天放学回家把暖暖带他家卖艺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不然还能怎么抵账。”

　　“于心还是你了解我啊。”

　　“是啊。”于心把头靠在林淼背上轻轻回答。

　　在一家烤饼店，林淼停下车。

　　“于心，你没吃过这个吧。现烤的饼子，特别香，我们买几张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路边还有卖划碗托，和炒担担面的。林淼也一并买了。乘着晚风，两人骑着小电驴回了家。

　　刚到门口，就闻到奶奶院子里的饭香。家里面，奶奶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温暖如初。

　　林淼走进厨房，从背后环抱住奶奶，“奶奶，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想死我了。”林淼故意委屈巴巴的样子。

　　于心在一边笑着看着。

　　“哎呦，现在不是吃上了吗？快把奶奶放开，嘞的都喘不上气了。”林淼这才放了手。

　　“好啦，把小饭桌搬到院子里吃饭吧，于心都饿了。”奶奶看着于心关切的说：“心心，平时你们老吃外卖，今天尝一下奶奶做的家常菜，林淼那个嘴刁的家伙也爱吃，你尝尝肯定喜欢。”奶奶边说边给于心夹菜。

　　林淼正把自己买的吃的放在桌上，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摇摇脑袋哼了一声。桌上有奶奶做的槐花炒鸡蛋，红烧肉，青椒炒腊肠，煮的小米粥，加上林淼买的烤饼子，碗托，炒担担面。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午后，小镇还有一丝凉爽的风问候，三人在院子里吃饭，唠嗑，很是怡情。还有一些轻巧的小鸟许是闻到了香味，时不时飞来屋顶，地面，探探究竟。

　　林淼把饼子，掰成小碎块丢在地下。小鸟便笨笨跳跳落在她脚边叼食物。

　　“这些鸟都不怕人的吗？”林淼有些惊讶。

　　“老家的鸟，很亲人的。不信，你试试。”

　　于心也学着林淼的步骤把饼子掰碎，小鸟们果然围在她的脚边。

　　“于心，你试着把肉和菜夹在饼子里一起吃，然后溜着碗边喝一口小米粥。”奶奶提议。

　　“好”。于心照做。

　　“这么吃果然香啊。”于心嘴里的食物还未下咽。看着于心嘴巴鼓囊的样子，奶奶和林淼相视一笑。院子里历经四季轮回的那颗枣树再次发芽，新的春天开始。

　　每年的清明节都会下雨，林淼和奶奶一大早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山看爷爷，林淼也跟着去了。

　　奶奶和林淼祭拜时，于心在一旁，帮她们撑着伞。结束后，林淼站在坟前思虑良久。

　　奶奶疑惑，按理说，孙女和爷爷的情分不深啊，都没有见几面。而且那时她年纪正小，哪有什么记忆。

　　雨越下越大。奶奶拉拉孙女的胳膊。林淼却没有走的意思，她从祭品袋里掏出一件小衣服，那是暖暖曾经穿过的衣物。林淼在爷爷坟旁边找了一片草丛，然后跪在地上开始挖土。奶奶明白了，也过来和孙女一起挖。

　　挖出一个深洞后，林淼把暖暖的衣物放进去，再一把把用土掩上。于心，撑着伞，和雨水一起落下的是泪珠。奶奶拍拍孙女的肩膀说：“放下了就好。”林淼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落泪。和暖暖在一起的时光，从来没有悲伤过，所以她不想和暖暖是悲伤的结局。她做的是一个有契约的告别，一个坚信有一天会再次见面的告别。

　　不说话，是因为她相信暖暖会懂自己的感情。

　　林淼站起身来，奶奶将她拥入怀中，于心也加入其中。

　　风雨中，三人紧紧抱在一起。

　　爱，是任凭时间和空间都夺不去的永恒。爱没有形状，却比钢铁还坚硬。爱，看不见摸不着，却是最坚定的信仰。

　　下山时，于心和林淼搀扶着奶奶，奶奶回头望了一眼，对着那凸出来的土堆说：“人呢，奔波半生，最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所以重要的是过程。”林淼抢答。

　　“对，重要的是过程，淼淼和心心你们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奶奶都支持。”奶奶把两个孩子的手放在一起，拍一拍说。

　　回到家后，大家脱去淋湿弄脏的衣物，换上舒适的睡衣。下雨天没有出门，祖孙三就在屋子里聊天唠嗑。

　　晚上，林淼和于心挤在一张床上，略微有些拥挤。

　　“那你搂着我吧，于心，我都怕你一会掉下去。”
　　“哦。”于心软软回答。

　　“这张床，除了暖暖还没有人和我一起睡过。”

　　“那我很荣幸喽。”

　　“你怎么这么笨呐，我的意思是，你和暖暖一样，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林淼认真起来。

　　“你也是我最亲近的人。”于心回应。

　　黑暗里，林淼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于心好奇。

　　“我想到，我家暖暖占有欲很强。平时我出门在外都不能碰其他小狗的。要是它在的话，看着我搂着你在这张床上，一定很吃醋。”

　　“那可不一定，万一它很喜欢我呢！”于心不服气。

　　“也是，奶奶今天说我们两长得很像。没准它也喜欢你。”

　　“那暖暖和你也很像吧。”

　　“为什么这么说？”林淼不解。

　　“网络上说的呀。宠物和主人会很像。”

　　“某些神态倒是挺像的。养久了嘛，一起生活浸染的。”

　　两人就这么你一搭我一搭的聊着天，直到困意袭上眼皮，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林淼和于心被院子里的香味叫醒了，是奶奶准备的早餐。两人争先恐后洗了漱，坐在院子里，乘着清凉的晨风，悠悠用起早膳。“这小院的生活太舒服了，过一辈子都过不腻。”林淼感慨。

　　“小院虽舒服，那是落脚点。你们这么年轻，外面才是你们的天空。”奶奶说着拿起两个鸡蛋分给两个丫头。

　　“这清明也过完了准备什么时候走呢？”奶奶问。

　　“奶奶您这是催我们走吗？”林淼撒娇的眼神看向奶奶。

　　“不是催，我是怕耽误你们的工作。人家于心是大医院的大夫，你不急，万一人家急呢？”奶奶解释道。

　　“怪我，这几天过的太舒服，忘了这事了。于心，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明天。”于心冷静的说。

　　“明天？！于心，你可真沉的住气啊。”林淼反而不太镇定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让人有个准备。”

　　“我是看你和奶奶好久没见，想让你们好好叙叙旧。我可以先回去，你再住几天也行。”

　　“要回就一起回嘛，哪有让你一个人回的道理。两人一起回也有个照应。”奶奶反驳道。

　　见孙女还有些犹豫，奶奶又说：“反正我以后就在这老院子了，你们要想我了，有时间可以随时回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淼很惊喜“奶奶，你不去三叔家了？”

　　“不去了，你三叔的娃也长大了，该上小学了，以后人家说可以去什么小饭桌，托儿所，有专门的人管。”奶奶回答。

　　“太好啦，我就怕很难见到您。”说到这，林淼放下筷子，侧身抱住奶奶的腰，头靠在奶奶肩膀上依依不舍。

　　“好啦，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奶奶轻轻抚摸着孙女额前的发丝。

　　于心明天就要上班了，两人匆忙定了今天下午的票。临行前，奶奶又给两个大丫头准备了一桌子自己的拿手好菜。两人也乖乖的吃完了。老人家没什么能拿给孩子们的，准备了一些家乡的特产，嘱咐两人带上。后视镜里，奶奶挥手告别，路线拉长，变成一个点。

　　老人家一定要等到完全看不到孩子们的影子，才肯转身回家去。到了夜晚，两人才到达H市。

　　“快节奏的生活，好像下一秒就要冲锋陷阵。”林淼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华灯初上说。

　　“休息好了才能冲锋陷阵。回家早点睡吧淼淼。”

　　“淼淼，于心竟然叫我淼淼。天哪，她竟然叫我淼淼。那可是我的乳名哎。”林淼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乐开了花。好像有一颗炮竹升向心头，砰一声，在心房留下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好，你也是。”林淼强忍笑意，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乱了阵脚。

　　于心的车先来了，她跟林淼告别后上了车。林淼看着载着于心离去的车子，心想总算有一个人，让她对这座城市有了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