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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第三下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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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
年娇娇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
她本是大三学生,意外穿越到景朝,成了将军府的幺女,对朝堂之事多少有些耳闻。
景朝是个在历史书上闻所未闻的架空朝代,当今第十一任皇帝年号承平,膝下有十一位皇子。
排行第六的皇子,单字一个澜。
他的母亲是大月国的和亲公主,生下他后没多久,便香消玉殒。皇后怜他年幼失恃,将他养在自己膝下,与太子一同长大。因着这层缘故,慕容澜与太子虽非一母所出,感情却比旁的兄弟都要亲厚几分,兄友弟恭,在皇室里也算一桩难得的佳话。
年娇娇是大将军年昀霖的小女儿,上头有两个兄长,大哥随父亲习武戍边,二哥从文入了翰林。年大将军和其夫人沉遥伉俪情深,府中没有别的姬妾。年夫人同样是将领,武艺高强,巾帼不让须眉。
得益于爹娘的好基因,年娇娇三岁便能扎稳马步,五岁把阿爹的亲卫撂倒,七岁时已经嫌府里的武师不够她打的了。
岁月更替,年昀霖夫妇眼看着小女儿武艺愈发涨进,神情却一天比一天淡漠。她身形如鹤,站在那里,便颇有一番高人风范。
夫妇俩是一边得意一边头疼。原本幺女小时候软糯可爱,活泼爱笑,活脱脱像个糯米团子,府中无人不喜欢她。五大三粗的大将军年昀霖,翻遍典籍,特意给他的掌上明珠取了一个“娇娇”的柔媚百生的名字。
谁知年娇娇长大后变得寡言少语,死活不学女工,反而刀剑棍棒舞得虎虎生风、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当真看不出“娇”在何处。
年娇娇才不管这些。
这古代虽然没有手机没有WiFi,但她吃喝不愁,没事便练武、骑马,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然而好景不长。
十五岁及笄礼一过,家里便火烧眉毛似的想把她嫁出去。
真是的,到了古代也没逃过被催婚的命运,甚至年龄更小。
阿娘笑容热切,塞给她一沓男子画像,让她挑选。
“娇娇你挑挑,娘觉得户部李侍郎家的二公子不错,还有王御史家的嫡长孙也——”
恨不能让她明日成婚、后年抱外孙。
年娇娇眉眼生得灵气,一双眉如远山含黛,平日里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可这对眉毛有自己的想法,遇着复杂状况便仿佛有了生命,在她脸上不受控制地跳起舞来。
她心里五味杂陈,面上一派乖巧:“娘,我先拿回去好好看看。”
阿娘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娘等你的好消息。”
回房之后,年娇娇把那一沓画像往桌上一扔,对着镜子瞅了瞅自己那两根还在跳的眉毛,果断做了决定。
走。
当天夜里,她收拾了行囊,留下一封书信压在枕下,牵着小鱼,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就是两年。
两年间,她化名“焦三”,女扮男装,闯荡江湖。
北至漠南,南抵岭海,西出阳关又折返,东临沧海看日出。日月山川,风花雪月,尽数收在眼底。
那种天高地阔、来去自由的感觉,比前世刷短视频快活一万倍。
人生得意须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句话极其符合她的生活理念。
她花钱大手大脚,时常兜里比脸还干净,没钱了就劫富济贫,偶尔接趟镖,赚了银子继续浪迹天涯。
这次接的镖,便是因此而来。
黄金千两。
年娇娇在心里把“千两”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
够她一路玩到大月国,还能再往西走到那些商队口中所说的异域城邦,见识见识真正的异国风情了。
此刻,她绷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已经撒欢跑起了马车。
慕容澜紧盯着这个叫焦三的少年,已经足足盯了半盏茶的工夫。
焦三未到弱冠之年,脸上稚气未脱,面容清隽,却不苟言笑。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却照不出她心底分毫。
沉思良久,焦三终于点了头。
年娇娇开口,嗓音压得低而平稳:“我行走江湖,惯常替人走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正好这趟镖也要往附近送,我先将差事了结,再转道送你到幽州。”
原来如此。
慕容澜心里落了个准——镖师出身。难怪。常年走镖的人,遇着匪患截道是家常便饭,刀口舔血的营生,练出那样一手干净利落的杀人技便不足为奇了。
他得了准信,知道聘下了这样一位高手,心情由阴转晴。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舒展时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映着残存火光,竟有几分潋滟生波的意味。
偏僻野地寻不着纸笔,二人便抬手击掌,算是定了约。
年娇娇一旦做了决定,行事便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她当即转身收拾地上的物什。篝火被她捧了几捧沙土三两下掩灭,烧剩下的柴薪在沙土下发着最后的嘶嘶声,一缕青烟细细地钻出来,被夜风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她动作极快,几个呼吸间便收拾妥当。视线一低,落到了慕容澜的腿上。
“你的右腿,还能动吗?”
慕容澜没有逞强,摇了摇头。他脑后未束紧的几缕发丝随着动作摇晃,拂过苍白的脸颊,弧度动人,却也透着一股子狼狈的脆弱。
慕容澜到水里走一遭,如同在刀口滚了一圈。水流的冲力裹挟着他一阵翻搅碰撞,浑身大大小小的擦伤不计其数,右腿更是在撞上一块巨石后中直接断开。
不是不疼了,而是疼到麻木,反倒不敢动了。
“我去牵马。”
年娇娇说罢,转身便走,身影三两步便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慕容澜独自坐在篝火的余烬旁。附近是三具正在慢慢变凉的尸体。
他侧过头,去看那三个黑衣人。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喉咙上的裂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湿痕,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愕与恐惧凝固在瞳孔里,还没来得及散去。
慕容澜伸出手,忍着伤处传来的隐痛,一一揭开了他们的面罩。
三张陌生的面孔。普通,寻常,丢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这正是做暗杀营生的刺客最常见的模样。
他将三人的面孔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又去查看他们的衣着、兵器、手腕上的茧痕,甚至每个人的手指指甲缝。
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此刻更是看得仔细,将这些特征一样一样地往心里刻。
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受谁指使,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截杀于他——都是必须弄清楚的账目。
他们是线索,是证据,是他日后一笔一笔清算的册页。
年娇娇回来了。
一匹枣红马跟在她身后,马蹄踏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近的镇子离此不远,我先带你去医馆看伤。”
年娇娇说着,伸手扶住了慕容澜的胳膊。她的手不大,手掌比寻常女子的宽厚些,指根处有一层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隔着衣料,她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递过来。
实在不怪慕容澜眼拙,年娇娇这两年来,扮作男子已是炉火纯青。
慕容澜的右腿垂着不敢落地,年娇娇便将他的大半重量接了过来。她虽在靴子中做了增高,仍比慕容澜矮了小半个头。
她半扶半搀地把他带到马旁。
小鱼低头瞅了瞅这个陌生人,打了个响鼻,倒也没有排斥,温顺地将头低下来。
年娇娇左手稳住慕容澜的腰,右手托住他未受伤的左腿,双臂一送,轻轻巧巧便将他送上了马背。待慕容澜伏在马鞍上,年娇娇翻身一跃,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他身后。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到很近。
慕容澜从未与人共骑过一匹马。他伏在马鞍上,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他背后的衣衫尚还湿着,被夜风一吹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冷意从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年娇娇平坦得好似塞北的戈壁,胸前缠了束带后更加一马平川,丝毫不担心被撞破什么端倪。
她泰然自若,一手攥紧缰绳,另一只手从慕容澜身侧绕过去,牢牢扶住了他的腰腹。
这个姿势让慕容澜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前,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温热的身躯。
少年人的手臂精瘦有力,绷紧时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像一道铁锁将他固定在身前。
慕容澜注意到,焦三只凭单手操控缰绳,身下马匹走得稳稳当当。
好厉害的骑术。
慕容澜愈发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驾。”
年娇娇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缰绳微扬。小鱼长嘶一声,四蹄翻开,如一道离弦的箭般飞驰在官道上。
风声呼啸着灌入耳中。林间的树影在两侧飞速后退,浓密的枝叶被月光剪成无数条黑色的绸带,被疾风粗暴地扯向身后。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断断续续地洒落,在马背的鬃毛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碎银,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人打翻了一匣子碎银子。
年娇娇一直目视前方,偶尔低头调整方向,偶尔在颠簸时收紧手臂防止慕容澜滑落,除此之外始终一言不发。
慕容澜也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盘算着许多事,千头万绪,如同被猫抓乱的线团,需得一点点理清。
这个焦三,武功绝顶,心思沉稳,话不多,不好套近乎——这样的人最好用,也最难驾驭。
好在她对钱有反应。
他暂且不必担心性命安危了。
接下来的难题是——如何在这一路上躲掉各方势力的追杀,尽快并安全地抵达幽州。
他想起自己查获的那个秘密,像有一口巨钟压在胸口,沉甸甸的,每一次心跳都撞在冰冷的钟壁上,不敢有片刻放松。
这口钟一旦被敲响,京城里不知有多少顶官帽要落地,多少颗脑袋要搬家,多少家族要被连根拔起。
而那些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幽州有大将军蔡鄞镇守。蔡鄞是一位布衣出身的老将,能征善战,从不参合朝中派系,是纯粹的皇权党。幽州知府又是皇后母族的人,与太子一脉同心同德。只要到了那里,便能集结力量,回京述职。
夜色浓稠得像一碗化不开的墨。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模模糊糊,忽明忽暗。慕容澜眯起眼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那是几点零落的灯火。
小镇的轮廓渐渐从地平线的黑暗中浮出来,先是隐隐约约的几团模糊影子,随即是房屋的轮廓,歪歪斜斜地挤在一处。再近一些,能看清青瓦屋顶和土坯墙皮了。
深夜叩门总是惹人厌的。
老大夫睡眼惺忪,提着油灯瞅了瞅两人一马,将他们迎进去。
年娇娇将慕容澜从马上抱下来,走进屋里,放在床榻上。
老大夫检查了慕容澜的腿,言简意赅。
“断了,得接。”
接骨的过程并不好看。慕容澜咬着一条叠了几叠的布巾,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年娇娇在一旁打下手,按着他的肩膀,观察着慕容澜的脸色,一旦他疼晕过去,便去掐其人中。
好在老大夫手法利索,上夹板、缠布条,一气呵成。
末了,他洗干净手上的血,递过来一罐生肌的药膏,神情严肃地叮嘱:“这位小郎君,一个月之内尽量别让他下地。骨茬子刚对上,稍有差池便会错位,到时候再想接可就难了。”
年娇娇应下,点点头。
她面上不显,肚子里已经在发愁了——她哪里照顾过病患?
她连自己都照顾得将就,饿了啃饼,困了躺草地,路过溪水洗把脸就算梳洗完毕。
现在要她伺候一个断了腿的尊贵皇子,还得赶路到五百里之外的幽州。
老大夫去熬药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付了一大笔诊金,他们今晚在这借宿。
年娇娇立在榻边,看着榻上的病人。
慕容澜已经擦了药,躺下来了。因为方才的剧痛,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上残留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慕容澜偏过头,一双勾人的凤眸清泠泠地与她对视,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
慕容澜与年娇娇相识短暂,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时辰,却愣是品出了不对劲。
她上半身纹丝不动,脚尖朝向门口,透出了想跑的意味。
慕容澜心里一紧,顾不得什么矜持与分寸,隔空伸手便抓住了年娇娇的衣袖。
那截袖子被他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三郎——”他的声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刻意压制却又压抑不住的急切,“你可答应过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年娇娇确实是后悔了。
她本来只打算走个镖,赚个辛苦钱。一趟活儿完了,依然是天大地大任她逍遥。
若真的卷进了皇子遇刺的漩涡,护送一个断了腿的人长途跋涉,还要躲避不知藏在哪里的追杀势力——这镖接得,怎么越想越像是个烫手山芋。
她情绪一向不显在脸上,这是她穿越后练出来的本事。
可她没料到慕容澜这般敏锐。不仅敏锐,还会抓人袖子。不仅抓人袖子,还用那种语气说话,尾音软软的,带着伤后的疲惫与虚弱,像是在撒娇。
年娇娇被他这个表情爽到了。
身为天之骄子、金枝玉叶的皇子,向来锦衣玉食,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此刻却只能躺在简陋的床榻上,用两根手指攥着一介草莽的袖子,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答复。
像一只猛虎在学小猫咪撒娇。
这种反差取悦到了年娇娇。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当然,黄金千两也功不可没。
“驷马难追。”
年娇娇开口道,四个字掷地有声。
慕容澜修长的手指慢慢松开,绷紧的肩膀也跟着松懈下来。他靠在枕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方才屏息屏得胸口发疼。
人在溺水的时候,哪怕抓住一根稻草也是好的。
更何况焦三心地善良,武功高强。
慕容澜嘴角的弧度很轻很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年娇娇的话。
“一言为定。”
灯花爆了一声,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起抖了一抖。
为提防着还有黑衣人寻来。年娇娇搬了张条凳抵在门后,检查了一遍窗子是否关严实,然后将佩刀搁在手边最方便拿到的位置。
她没有再看榻上的人,坐在凳上闭目养神。
而慕容澜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脑子里的算盘却还在不紧不慢地拨着。
幽州还远。
但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