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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第二下 合作 ...

  •     慕容澜感觉自己的意识从一片黑漆漆的水域里,一点一点浮上来。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他听到了细碎的、有节奏的噼啪声。
      奇怪,他不是跳进水里了吗?
      他迷迷糊糊地辨认片刻,那是柴火在燃烧。
      草木燃烧的烟火气裹着松脂的清香,还有夜露浸湿泥土的潮气,一层一层地漫进他的鼻腔。
      慕容澜试着动了动手指,他浑身都痛,挤出一丝微弱的气力,触碰到了粗粝的泥土和柔嫩的青草。
      地气微凉,此刻却如此的亲切舒适。
      慕容澜万分庆幸,确认了一件事,他还活着。
      活着。
      他想起来了,
      他被黑衣人围杀,身边的侍卫全死了。
      被逼入绝境后,他纵身跳进不远处的河流,两岸曲折,他被湍流裹挟着撞上巨石,像一块饼子啪叽一声贴在烤炉上——那一瞬间的剧痛,令他以为那就是终点了。
      倒霉至此,没想到老天爷还不肯收他。
      慕容澜艰难地睁开眼。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聚焦。
      他看见,头顶是一大片浓密的树冠,枝叶交错,漏下几片墨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碎银似的星子,树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婆娑摇曳,像是无数只手在暗处无声地招摇。
      一堆篝火在几步之外燃着,火舌舔舐着干柴,发出那让他醒来的毕剥声响。火光在夜色中撑开一小团暖橘色的光晕,将周围的草木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慕容澜微微偏过头。
      篝火旁坐着一个侠客装扮的少年,一身白衣劲装,干净利落。眉目清隽,面容俊秀,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少年坐在那里,神情疏淡,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阖着,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的面容有种介于男女之间的漂亮。
      “你醒了。”年娇娇没有抬头。
      慕容澜试图回应,喉咙里却只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咳意。他咳得整个人弓起来,胸口和肺像是被人攥住了用力挤压,每一口气都扯着肺管子疼。是落水时呛进去的那几口水,到现在还在折磨他。
      年娇娇这才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咳得满脸通红。等那一阵咳过了,她才悠悠递过去一个水囊。
      慕容澜强撑着坐起身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右腿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裤腿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小腿处用几根削直的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的夹板固定——显然是这位少年的手笔。
      他打量着那些绑扎的细节,布条撕得整齐,树枝削得平滑,绑结干净利落,手法出乎意料的老练。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疼痛和翻涌的气血,整理衣冠,拱手一礼。哪怕全身密布大小擦伤,衣着狼狈,他行礼的姿态依旧是端庄的,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救,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年娇娇瞥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依旧雾蒙蒙的,如同江南烟雨。她低下头,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柴,随口报了个假名:“姓焦,家中行三。”
      “焦三。”慕容澜将这两个字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咬字极稳,“焦少侠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愿以白银千两相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琥珀色的凤眸直直地看着她,神色真挚,无可挑剔。
      年娇娇依旧在拨弄火堆。
      慕容澜见她不语,当她不善言辞,便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清朗动听,语气亲和,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从容与圆融。
      “在下木澜,世代商贾,常年奔走南北,往来于州府之间贩运货物。”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这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本只为挣些辛苦银钱,养家糊口,安稳度日。”
      他说到这里,微微垂眸,掩下眼底郁色,火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谁知行至荒郊僻野之处,竟遇上一伙蒙面贼人,拦路劫掠。我虽奋力相抗,终究寡不敌众,被贼人暗算,险些丧命于此。”
      年娇娇思绪在飘。她救他时搜过身,知道此人非富即贵。
      她借着把他从溪边拖到林间的空档,手快地翻了一遍他的衣裳。外袍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在火光下凑近了看能瞧见暗纹里织进去的金线,这种料子别说普通商贾了,就是寻常官宦人家都未必用得起。
      这位“木公子”说假话不打草稿,语气还真挚得仿佛真是那么回事。年娇娇也不戳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顺手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
      夜风忽然变了方向。
      年娇娇拨弄柴火的手停住了。
      那不是风,是人。不止一个,脚步极轻,踩在枯叶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是受过训练的武者用最快的速度在林中穿行。
      距离越来越近,方向明确——是冲着他们来的。
      年娇娇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握住了腰间长剑。
      是白天那批黑衣人。居然没有放弃,沿着溪流一路搜寻,循着踪迹追了上来。
      慕容澜也听到了。他脸上刚恢复一点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年娇娇抬手,掌心朝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没有说话,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她只是站起身来,白衣在夜风中轻轻翻动,浴着火光,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然后她足尖一点。衣袂翻飞间,一个眨眼便纵身跃上了头顶粗壮的枝干。树叶只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发出簌簌一声轻响,便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就这样融入了浓密的树影之中,连同她那一身白衣,都被黑暗吞没得一干二净。
      慕容澜被独自留在了火堆旁,右腿无法动弹,后背靠着树干,像一只被刻意摆在明处的诱饵。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慕容澜攥紧了从地上捡的树枝,藏在袖摆之下。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任何人。
      焦三行走江湖,武功应当不错。
      可这也不意味着,在出手狠辣的黑衣人追杀之下,二人能够安全逃脱。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每一下都撞击着耳膜。
      他贵为皇子,金枝玉叶,出行皆有侍卫重重保护。
      今日也是当上诱饵了。
      三名黑衣人呈合围之势从灌木丛中现身。
      他们的玄色劲装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三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们的目光扫过空地上的篝火,最终落在了火堆旁的慕容澜身上。
      慕容澜面色苍白,背后倚着树干,右腿上绑着简陋的夹板。他眼里尽是惊慌,却故作冷静。
      腿脚不便,手无寸铁。
      显然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几名黑衣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顿时露出了贪婪又狠戾的喜色。为首那个压低了声音,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提着刀朝慕容澜逼近两步,刀刃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碾过铁板:“六皇子——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另外两人也随之压低了声音笑了起来,他们沿着河岸搜寻了大半夜,早已疲惫不堪,此刻眼看猎物就在眼前,想象着回去邀功领赏的景象,眼里全是志在必得的贪婪。
      暗处的危险,正在无声地落下。
      第一人已经走到了慕容澜三步之内,刀尖几乎要抵上他的喉咙。那人俯下身来,伸出一只手去揪慕容澜的衣领——
      杀机骤起。
      一道身影自树影中显现。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第一个黑衣人的身后,像一道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的鬼影。
      年娇娇的左臂从后面猛地勒住那人的脖颈,肌肉绷紧。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咽喉已被死死锁住,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在腔子里的咕噜声。与此同时,她右手中的匕首已经抹过他的喉管。
      寒芒一闪,热腥的血雾在夜色中喷溅开来。
      那一声血喷出来的闷响还没来得及落下,她整个人已借势侧身旋开,一脚狠狠蹬在第二个黑衣人的胸口。
      那一脚的力道极大,靴底撞击胸骨的闷响清晰可闻,伴随着一两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身体软塌塌地滑坐在地,脑袋耷拉下来,再无声息。
      第三人反应最快,在年娇娇踹飞同伴的同时已经挥刀劈来。刀刃破开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年娇娇的后颈。
      年娇娇没有闪避。
      她侧转身的同时,双手探出,精准地格住了刀锋两侧的手腕和刀背。
      那柄长刀在她的双臂之间生生停住了,刀锋距离她的脖颈堪堪一寸,冰冷的刀气激起她脖颈上的一层小疙瘩。
      年娇娇感觉神经都兴奋起来,全身细胞都在刺激地尖叫着,双臂借力一拧,那人握刀的手腕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刀刃脱手,被她翻转手腕顺势接住,反手一送——利刃以更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轨迹,狠狠送入对方的心口。
      刀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年娇娇手腕一翻,抽刀。血珠顺着冰冷的刃身飞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洒落在草地上,落在篝火旁,也落在慕容澜的脸颊和唇角。
      温热的。
      带着活人的温度,和铁锈般的气味。
      慕容澜整个人僵在原地。
      火光映着月色与斑驳的树影,落在她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上。
      眼前这张清隽温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短短几个瞬间,便收割了三人的性命。
      黑衣人并不弱,慕容澜清楚这一点。
      他的亲卫队大多是从太子府调来的精锐,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可在这些黑衣人的刀下,一样死伤惨重。
      逼得他堂堂皇子跳河求生,好不狼狈。
      这个焦三出手时没有丝毫杀意翻涌,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干脆利落的致命杀招。
      快、准、狠,没有半分多余。
      强得令人心悸。
      直到微凉的血滴落在手背上,慕容澜才缓缓回过神,捂住自己肋骨下砰砰跳的心脏,喉结微微滚动,一双美眸流光溢彩,看向年娇娇的眼神里,简直缀满漫天星辰。
      否极泰来,
      他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焦少侠。”
      他压下心头激荡,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自称商贾的木澜的谦和与恳切,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笃定。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砸在夜风里。
      “你身手非凡,本王……甚是需要。”
      解除危险,年娇娇从兜里掏了块布,正在擦拭剑上的鲜血。听到这句话,擦刀的手顿了一下。
      本王。
      这两个字落进她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井水。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
      慕容澜短时间内便习惯了她的寡言少语,继续自顾说了下去。语气沉稳,一字一句分得很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实不相瞒,我乃当今圣上第六子,慕容澜。”
      哪怕他此刻衣衫破损、形容狼狈,右腿还绑着可笑的树枝夹板,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天家气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直视着她,眼神坦荡,神情郑重。
      “此番微服前来随州,追查贪腐大案,不料被奸人察觉,一路追杀至此。”
      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却不是示弱,而是将一种隐秘的重量压在了每一个字上。
      “恳请少侠护送我至幽州。届时,愿以黄金千两,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焦三虽武功高强,面色青葱,估计年龄没比他大,慕容澜还是改口,称为焦少侠了。
      他刻意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了一个“我”字。
      慕容澜很聪明,他善于察言观色,揣度人心。面对武功高强的少年侠客,他没摆出当皇子时的尊贵架子,语气诚恳柔和。
      年娇娇站在那里,长剑已经擦净了血,噌地收回剑鞘中。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表情。
      黄金千两。
      这个数字确实很动听。
      但这番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怎么听着,像极了现代手机里那些诈骗短信——
      「我是皇子,遭人陷害,助我回京,必当重谢」
      年娇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感觉到她的眉毛在跳舞。
      我知道你非富即贵,但也没料到你吃的是皇家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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