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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临行密密缝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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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在即,崔桢珩每日晨起练功,白日留在紫阳轩温书,少有闲暇。
一连考三场,每个考生要在号舍里住一整夜,文房用具、衣物穿戴皆需自备。崔逢连着几日脚不沾地,为他准备秋闱。
没了柳嬷嬷,玉娘日子松快不少。
她整日跑去绣房,侯府的绣娘技艺虽不顶尖,但是日常缝补也是不差。如今荷包香囊类的物件自是不在话下,里衣也做得有模有样。
雨夜高烧那日,玉娘清楚记得自己迷迷糊糊间抱了一个人,那人身上的味道很淡,很熟悉,不近身细嗅,是闻不到的。
不是秋灵和九月的皂荚香,也不是府医身上的草药味。她问了九月几次,九月只说是抱的她。再问秋灵,秋灵却心虚摇头说不知,她只告知玉娘是影七帮了大忙。
玉娘知道影七确实不止一次救过自己,先前自己并无银两也无技艺,只会空手道谢。
如今自己也能绣得一两个实用的物件,她想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做些什么。自知男女有别,鞋垫里衣不合礼仪,修个荷包最合适不过了,选块上好的料子,再绣上平安结,寓意出入平安。
第一次送人绣品,她绣得格外认真,白日整日都在绣房里。
这天,崔逢来绣房验收秋闱准备的衣物,却看见玉娘也在。她绣得仔细,双眼只盯着手里的绣活,崔逢站在身边许久都未发现。
“姑娘的绣艺见长啊。”不敢惊动玉娘,崔逢声量极低。
“崔叔。”
玉娘起身,崔逢摆手让她稳稳坐着。
“嗯,平安结,出入平安啊,是个好兆头。”崔逢摸摸唇下的胡须,顿了半刻,“若是绣上杏林春燕更合景。”
“不过都是姑娘的心意,想必侯爷收到自是欣喜。”
崔逢以为这是绣给崔桢珩的。
她是妹妹,兄长外出,确实要有所表示。只是这个半路来的妹妹却和兄长没有什么情谊,她自然做不到那么可心。
“崔叔,这是我给……”
“你继续做,我再去看看侯爷秋闱的物件去,这可万不能出错。”
崔逢不等玉娘说完,就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手里的针线也停了下来,忽然间也没了下针的力气。
玉娘盯着手里做了一半的荷包,有些犹豫,是给影七还是给崔桢珩?
崔叔最想看到兄妹和睦的景象,一定会提前告诉他,这个荷包必须要给他。
那影七怎么办?
罢了罢了,不过是后面再做一个新的。
玉娘微微叹气,复又拿起手中针线,补齐剩下的平安结。
手里的荷包半个下午就绣完了。
她站在东院门口,踌躇了一阵,走了进去。
已入秋,东院的竹丛没了夏日的鲜嫩,翠竹染上一层苍色,枯叶簌簌飘落,秋风卷起一地枯黄。
她许久没来过东院了,只依稀记得通往书房的路,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想来是不在书房,她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人来。
落日熔金,漫天霞色一点点淡下去,暮色沉沉铺开黑夜。
夜里风大,白日的纱裙略显单薄,玉娘抱紧双臂取暖。
太晚了,还是明日再来吧。
玉娘将要转身,一道锐利的剑锋抵在颈边,再进一寸,便能划破皮肉。
夜色沉沉,看不清来人面容。
“谁?”崔桢珩冷硬的声音响起。
“兄长,是我。”
脖颈处的剑锋泛着刺骨寒气,玉娘声音微微发颤。
“你怎么来了?”他闻言,将利剑归入剑鞘。
玉娘抚着胸口,平复片刻,才开口道:“兄长将要远行,我身无别物,只绣了个荷包,为兄长送行。”
他接过荷包,指尖摩挲平安结的纹路,针脚不算精细。但比着之前所绣“竹子”,确是大有长进。
“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是。”
玉娘提起裙摆,想要快些离开。
“等等。”
二人刚擦身而过,这两个字又让她顿住脚步。他转身走进书房,发出翻找物件的声响。
玉娘后背发凉,心中暗忖,莫不是撞破了他什么秘密,她害怕地闭上眼。
忽的肩上一沉,清润的檀香味将她周身包裹。
“夜里风大,切莫着凉。”
崔桢珩轻轻转过她背对的身子,抬手,为她系好披风。
“过两日,我要离家去,若有什么事,只管去找崔叔。”
玉娘低着头,小声回道:“好。”
“回去吧。”
玉娘走的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未察觉自己已经到了西院。
她将披风脱下递给九月,走进里屋,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但是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姑娘,这是新做的披风吗?之前怎么没见过呀。”九月收拾着披风,就要往衣橱里放。
“这是兄长的,他怕我路上冷,就给我穿了。”玉娘喝着热茶暖身回道。
九月的手一顿,那披风散落到地上,她慌忙拾起:“这披风脏了,我去洗洗。”
“洗得仔细些,过两日我还要还给兄长。”
“哎,我知道了。”
两日后,崔家一行人在府门口送崔桢珩。
崔逢是个细致的人,侯府没有主母,玉娘年幼,一切东西都由他置办,准备的物件拉了一马车。
“崔叔,不用送了,几日后我便回来了。”他不爱这种离别的场面,哪怕他已经习惯别离。
玉娘站在崔逢身后,胳膊挎着食盒,两只手紧紧扣着指甲。
一队人马休整好就要出发,崔桢珩翻身上马。
他手里的鞭子扬起,就要抽向马臀。
玉娘停了心里的纠结,她越过崔逢,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崔桢珩。
“兄长,我做了枣泥山药糕,你路上吃。”
身侧的小人,还没有马高,举着沉重的食盒,胳膊微微发抖,仰头望向马上人,一双鹿眼清明澄澈,不掺一丝杂念。
崔桢珩收回扬起的马鞭,接过食盒,勾勾唇角:“好。”
行至半路,崔府一行人下马休息。
崔桢珩打开食盒,一路颠簸,半数糕饼都碎成小块。他取出一小块放入嘴中。
入口绵密,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山药的清甜混着枣香,
“小姐的枣泥山药糕味道绝了。”影七是吃过的,“可惜侯爷您上次没口福,让我给吃了。”
确实,当时是他不要,赏了人。
还好不算晚。
八月初九第一场,十二第二场,十五才是终场。
崔桢珩苦读多年,经义策论的要点,早已在胸中反复推演,下笔如有神助。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场,这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阖家团圆,可现下只他和一盏孤灯。
他指尖抚过考卷,神色平和,轻轻收笔落下最后一字,视线扫过答卷,再无修改之处。
低头间,视线落在腰间荷包,昏暗灯光下,平安结上的金丝线若隐若现,拇指腹摩挲凸起的绣纹,发痒的触感让人贪恋。
往年的今日并无亲人相伴,可如今也有了些许牵挂。
中秋的上京格外热闹,糕点铺子都将自家的招牌月饼摆出,让往来的行人品尝选购。
玉娘拗不过归宁,也和她一路来了街市上。
虽是夜里,却是灯火通明,远处的行人围成圈,街头艺人一吹一打,漫天星火,引得一阵阵惊呼。
“哇好美啊!”
归宁拉着她的手往那人堆里挤。
“是啊,真美啊!”点点星光落在玉娘眼眸,一汪清眸盛满星子。
她也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了,上次还是在年关。
一只大手拍向她的右肩,她转头一看,心中一惊,居然是个青面獠牙的面具人。
那面具人见自己吓到人了,慌乱着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玉娘。
玉娘摆手推辞,不肯收下。
可那人执意要给,玉娘只得接下,轻声道谢。
面具人猛地将脸凑到她面前,这骇人的面具骤然压到眼前。
一阵失重感袭来,玉娘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的往后仰去。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原地。
那手的主人正是面具人。
玉娘站定身子,缓了片刻,凑近去瞧,想要透过眼睛处的空洞,看清里面是谁。
那人略有些心虚,将藏在身后的兔子灯拿了出来。
小巧的兔子灯泛着暖黄的光,粉红的鼻头,精巧的兔耳,栩栩如生。
见玉娘的视线被吸引过去,面具人摘下那骇人的外壳。
“玉妹妹。”
面具之下是归晏的脸,玉娘并不意外,整个上京唯有他会这般费心思哄她开心,心底悄悄漾开一阵暖意。
她接过那只兔子灯,轻声道:“多谢二公子。”
“二哥哥偏心。”
身边的归宁嘟嘴,佯装生气。
“好妹妹,莫生气,我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归晏赶忙安慰补偿。
“这还差不多。”归宁满意地笑起来。
三人走着逛着,前面的人流突然变大,原来是上京有名的糕饼铺子。
“玉姐姐,我们也进去逛逛吧。”
“好。”
月饼的口味比玉娘想的要多,除了常见的松仁胡桃瓜仁馅,还有澄沙馅、蜜饯果馅。
还有些为了秋闱放榜提前做好的定胜糕。
侯府也做了不少种类的月饼,玉娘只买了盒定胜糕,待明日崔桢珩归家时送给他。
“阿宁,我该回去了,太晚了。”买完定胜糕,玉娘想要回去。
她和崔逢说好了会早些回去。
“怕什么,崔大哥哥明天才回府呢!”归宁舍不得她回去。
“对啊,玉妹妹,晚些我将你送回去。”归晏也舍不得她。
玉娘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拒绝。
“城南那边有家馄饨铺子,我还想带你去尝尝呢!”归宁皱着眉,一脸惋惜,“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别回去嘛。”
“那……那好吧。”玉娘无奈妥协。
“玉姐姐,最喜欢你了。”归宁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三人又往城南赶去,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
“玉姐姐,快吃,这家馄饨鲜得很。”
归宁给玉娘盛了满满一碗的鸡汤馄饨。
鲜咸的馄饨冒着热气,薄如蝉翼的面皮包裹着肉糜,虾皮、紫菜、葱花点缀在汤里。
玉娘轻轻咬了一口,肉馅入口弹牙,面皮一抿在嘴里化开。
“确实鲜。”
吃完馄饨,归家兄妹将玉娘送回侯府,一路上,不少摊贩早已收拾完摊子归家去了,比来时冷清了不少。
“就送到这儿吧,你们也早些回去。”
前头便是侯府了,玉娘也怕他们兄妹二人归家太晚。
道过别,玉娘就进了侯府。
府里的气压很低,去往西院的路上不见小厮和女使。
想来都是回家过中秋去了。
西院灯火通明,木门纱槅上透出淡淡的人形剪影,想来是九月在等自己。
玉娘拿稳手里的东西,轻推门。
屋内哪有什么九月,只有阴沉着一张脸的崔桢珩。
“兄长?!”玉娘又惊又喜,“你怎么今日回来了?”
“我若不是今日回来,怎么会知道你和外男在外厮混晚归。”
冷硬的字句直直砸向她。
“不是的,还有归宁,归宁她也在。”她急忙辩驳。
崔桢珩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拍在桌案上,瓷器脆响混着木桌沉闷的嗡声。
他素来沉静,极少这般动怒。
玉娘不再吭声。
她心里明白,他恼的不是外男,亦不是晚回,是那个“归”字。
“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归家的人,中秋佳节,反倒同他们二人团聚。”
“自明日起,你就待在侯府,没有我的准许,不得出府半步!”
崔桢珩拂袖离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