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余生叹

3、第 3 章 褚遇

　　陈姝刚进社区活动中心，发现大厅里已经站了两队小孩，叽叽喳喳在说话。旁边一个阿姨看到陈姝进门忙招手道“贤大的同学是吧，快过来，这儿呢。”，说完从桌上拿来一件红马甲递给陈姝，陈姝忙换上。“来来来，孩子们，排队进教室了。”陈姝跟在队尾，进了会议室。
　　打开电脑包，连上多媒体投屏，她轻轻清了下嗓子，摆出了一个她自认为亲和的表情，“小朋友们，你们好，我是今天防溺水的主讲人，我叫陈姝，来自贤大…”陈姝正对着底下眨巴的十几双小眼睛娓娓道来，突然会议室的门“卡擦”一声，被从外面打开了，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
　　“抱歉，还有个小孩儿迟到了。”
　　陈姝看到门口，进来一个雪玉可爱的小女孩，噘着嘴十分不高兴的样子，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半弯着腰，在女孩耳边说着什么，女孩的小脸又阴转晴，乖乖走到了一个空座上坐好了，那男人看着叹了口气，退到门口，关门前看向台上的陈姝，十分礼貌地说“老师您继续”，陈姝点点头。
　　讲ppt是讲不了两个小时的，陈姝还安排了点提问，小游戏，手抄报，才将将够。结束后，学生被社区阿姨带出了门，只有那个后来进门的小女孩还在座位上等着，陈姝收拾了电脑包，走了过去，“你在等你爸爸吗？”，那女孩捧着脸看看她，“褚叔叔是我男朋友，我爸爸出门了。”，陈姝听了噎了一下，耐心地道“好，那我在这儿陪你等等褚叔叔。”
　　陈姝在手机程序上提交了志愿时长审核，又和室友们说了今天会回去晚点。再看时间，又过了半小时，那位褚叔叔还没来，这小姑娘倒没哭没闹，还哼起了歌，见陈姝在看她，还古灵精怪地歪头看回去，陈姝对小孩子没有应对能力，对这种比较酷的小孩更是甘拜下风，不再看她，“这小姑娘应该就一二年级吧，挺厉害，一点不怕生人”，心里正犯嘀咕，门外响起脚步声，那女孩听到大叫一声蹦了起来，门正好打开，她跳进了来人的怀里“褚叔叔，怎么才来啊，我等了好久！”
　　那位褚叔叔接住人，却没看她，只对着陈姝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儿耽误了，让你久等了”，褚聿洲面上温和，心里已经把鲁山和他老婆骂疯了，出去玩不把孩子安排好，还指望他这个男性外人，心真够大的，不过这鲁萱萱也不是一般孩子，知道父母要来一场忘崽之旅，没哭没闹，用电话手表就打通了他的电话，“褚叔叔，你来接我吧，我爸妈要抛弃我了”，褚聿洲刚结束一场应酬，酒喝得头昏脑涨瘫在沙发上，听到鲁萱萱的声音，他头更疼了，鲁山这个女儿怎么和她爹一模一样的没有边界感，她爹大学时候就是会拿着搓澡巾递给旁边在冲水的他让帮忙擦背的，现在他女儿也是小小年纪大晚上给人打电话，
　　“萱萱，电话给你爸爸。”
　　鲁萱萱虽然精怪也爱撒娇，但好在还算听话，鲁山一接过电话就笑嘻嘻地说：“褚哥，你得帮我，这小妞也不愿和家里阿姨一起，你就帮忙带她去下社区的活动，我们晚上就赶回来。”
　　褚聿洲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还听到那边鲁萱萱已经开哭了“褚叔叔是不是也不要我，呜呜呜，哇——”褚聿洲发誓，他以后有孩子了绝不会给惯成这样。
　　虽然是周末，但还是处理了几个工作电话才去鲁山家接的孩子，又不紧不慢带去了社区中心，到那一问果然迟到了，一社区活动有什么要紧，虽然心里不屑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敲门，道歉，看到台上讲话的是个清秀的女孩儿，还有那ppt上的水印，心想现在社区连这种活儿都外包。把鲁萱萱送进去，褚聿洲又赶回公司过了个项目流程，等他赶回去时候，会议室只剩鲁萱萱和那个女学生了。陈姝看到那个褚叔叔终于到了，也背包起身打算走了，已经快五点，回去路上又得很久，她对这种大城市恼人的通勤时长感到不适应，对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也起了微微的恼意，虽然这个男人不是这孩子的父亲。褚聿洲是人情练达成精怪的人，他看出了这个女学生对自己晚到的不满，虽然她面无表情，还蹲下身和鲁萱萱道了再见，他还是觉出了她的不快。所以在陈姝快走出门时，褚聿洲叫住了她，“那个，现在饭点了，是我耽误您时间了，老师和我们一起出去吃点吧。”陈姝愣了愣，下意识拒绝道“谢谢不用了，我要回学校了。”
　　褚聿洲回道“从这里回贤大得俩小时吧，回去食堂都没饭了。”陈姝更恼了，也不知道是谁害得她没饭吃，“真不用，再不回去更晚了。”头也不回就往外冲，褚聿洲皱了皱眉，抬手就拉住她，因为陈姝动作太快，只拉住了她的书包，陈姝被拽得向后一个趔趄，忙趴住门框稳住身体，褚聿洲也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陈姝站定之后心还在砰砰的跳。
　　一旁的鲁萱萱看不下去了：“你俩干啥呢？”拉起陈姝的手摇了摇，“老师你和我们去吃饭吧，褚叔叔说吃炸鸡呢，别去吃食堂了，周末还吃食堂好可怜哦。”，陈姝也觉得自己可怜，却不能对着个孩子发火，抬眼冷冷地看向那个姓褚的，褚聿洲摸了摸鼻子，“贤大那食堂，快十年前我吃过，又油又咸，吃两顿能吃上火。”陈姝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褚聿洲扬扬眉笑道：“我也是贤大毕业的，是你师兄呢。”
　　陈姝坐在韩料店看着对面褚聿洲修长白皙的手拿着夹子翻烤牛排，动作优雅地像在插花。鲁萱萱掌管着配菜的盘子，时不时往铁板上撒些配料，和她褚叔叔像是招呼客人的小两口，“陈老师，你先吃炸鸡，这个炸鸡是限量的，只有褚叔叔才能让老板多做一份。”
　　陈姝不太爱吃炸的东西，但也拿起一小块尝了尝，褚聿洲无语，鲁萱萱这样的小孩觉得能让老板多做一份炸鸡就了不起，其实他还能让不对外营业的餐厅留最好的位置给他，刚说食堂又油又咸，转头带人来吃炸鸡…褚聿洲面上不显，心里实在觉得有点跌份儿，只想鲁萱萱能闭嘴。可那小嘴还在那不停和陈姝叭叭“褚叔叔比我爸爸厉害多了，我爸爸不会的游戏褚叔叔都会，我爸爸还不看书，褚叔叔看过《福尔摩斯全集》，褚叔叔还看名侦探柯南。”
　　“你喜欢侦探故事是吗？”陈姝问道，倒是和她兴趣很像，褚聿洲抢白道：“柯南那漫画我现在还在追，酒厂都被红方捅成窟窿了。”
　　褚聿洲搜寻着脑海里还仅存的一些剧情，谁记得住这又臭又长的情节，陈姝惊讶，“那你看的还挺多，我后面都已经不看了。”闻言褚聿洲暗骂，那你不早说。他见着铁板上的肉排差不多烤好了，对着陈姝抬抬下巴道“拿下你那边的刀，我切一切。”陈姝拿了递过去，鲁萱萱在旁边叫着“我要很多很多！”褚聿洲拿夹子夹了大大的一片给她，继续切，问陈姝“你要多少？”陈姝把盘子递给他，“两小块就行，谢谢。”褚聿洲夹过两块给她，“尝尝，老板密料腌过的。”
　　所谓密料，褚聿洲问过，就是多放糖，他已经发现大多所谓味道好的菜品，都是用多糖提鲜的招。陈姝吃了一块，肉腌的非常入味，烤的熟度刚刚好，有一点细微的甜味勾着她的口齿，让她想起了以前妈妈做的红烧肉，一定是五花的，煮的透烂，再一大勺白糖下去，还会放上几个水煮蛋一起烧，用来第二天早上就粥，像是呓语一般“很好吃。”陈姝说，“什么？”褚聿洲没听清，陈姝明媚地笑了笑，“你烤的肉味道挺好的。”
　　褚聿洲盯了会儿她的脸，心想她原来也不是一直冷冰冰嘛，刚想问她要不要再来点，陈姝问他道“这个密料就是多点糖吧？北方烧肉不用糖，加点糖的会觉得有新奇的口味了。”褚聿洲切肉的手停了停，鲁萱萱已经吃完了一大块，站起来就用叉子把他手下的肉叉走了放进陈姝的盘里，“陈老师，直接吃就行啦，切稀碎的都吃不饱。”，说完又指挥褚聿洲烤下一块。
　　褚聿洲拿出兜里的手机，就开始给鲁山发微信，“我说，你女儿真一点不像珊珊啊，真是你亲生的，一样缺心眼儿。”
　　那边很快回复“咋了咋了，萱萱闹你了？我们在路上了，两个路口啊，马上回！”
　　褚聿洲看着对面也学着鲁萱萱叉子穿肉直接啃的陈姝，心想怎么这样吃也能看上去这么斯文，“她影响我泡妞儿了，别回小区了，到韩料店把她接走。”也不等鲁山回复就熄了屏。
　　那边开车的鲁山老婆白珊余光看到他看手机直皱脸，就问“聿洲等急了？”，“他让咱直接去韩料店接萱萱。”，“行啊，不过你什么表情啊，人一公子哥给你带娃还不受你待见？”“他说萱萱影响他泡妞了，他还带咱女儿去约会？不对啊，他最近没女朋友啊。”白珊听了直翻白眼“亏你和他做这么多年同学。”打灯掉头，淡淡道：“就不能是今天刚找的？”
　　鲁萱萱很快被爹妈收拾利索就要拖走，临走时褚聿洲递给白珊一盒打包好的肉排还有一盒炸鸡，鲁山和褚聿洲有一句没一句打招呼眼神却直往陈姝身上瞟，到底没忍住开口，“那个，这位是…”鲁萱萱被她妈妈擦着满嘴的油，还不忘溜缝说话“唔，她是陈老师，是嗯，防溺水”白珊和鲁山听明白了，社区的义工？褚聿洲看着假正经真八卦的夫妻俩，终于开口“她是贤大的学生陈姝，来你们社区做防溺水宣讲志愿的。”拿烤肉夹指指鲁山夫妻俩，对陈姝道“萱萱的爸妈，鲁山，白珊，都是贤大毕业的。”
　　鲁山一听激动了，合着这小子带个娃都能谈个学妹回来，“陈学妹你好你好，真是巧了，今天这么多贤大人在这儿…”白珊稍稍打量了下陈姝，刚进门时见到褚聿洲对面是这么个青涩的女孩，以为自己出幻觉了，褚聿洲还给她切肉配菜的，认识他十多年了，这待遇应该只有鲁萱萱有吧，以往褚聿洲对女朋友，也大方温柔体贴，但绝没这么殷勤的。
　　这个叫陈姝的学妹挺文静，从开始到现在就说过一句打招呼的话，淡眉粉唇，中间是鼻梁笔直，一双黑玛瑙一样的明目，整个人显得十分沉静温煦，是个好学生模样，白珊又转念一想，不知道怎么志愿结束还和学生家长出来吃饭，白珊上学时是随性而行，外向奔放的女生，当妈妈后却成了个严母，鲁萱萱精怪的性格在是妈妈严厉的管教和爸爸鲁山万事皆允的宠溺中左摇右摆地长出来的，所以她这么喜欢褚聿洲也是因为她褚叔叔实在是个张弛有度的人，嗯张弛有度的大帅哥，
　　白珊下意识觉得陈姝一大学新生就这么和一个自称学长的年长男人出来吃饭实在不妥当，看鲁山还在滔滔不绝，褚聿洲显然快不耐时，开口对陈姝说：“学妹，你看今天耽误你挺久了，我送你回学校吧，贤大对新生寝室纪律还抓挺紧哦。”
　　陈姝从刚刚就一直看着白珊一家三口，心里默默想着，鲁萱萱有一个温柔的爸爸和一个严厉的妈妈，和她很像呢，嗯是和以前的她很像。褚聿洲看她话也不说，肉也不吃，白珊又在旁边说要送她走，她也听话得收拾收拾就要起身，实在坐不住了“那什么白珊，等会儿我送她吧，这点了那么多还没吃完呢。”陈姝已经背好了书包，走到了鲁萱萱身边，等着白珊出发。
　　白珊一看褚聿洲的样子，有心想搓搓他的心思，“也行，我和鲁山露营回来也还没来得及吃呢，一起吃点得了。”“好耶，妈妈太棒了！”向来神经粗大的鲁山父女已经重新入座。褚聿洲看着这拆台的一家，还有那个快成了家庭成员的，只能暗暗咬牙让服务员加了凳子，这两公婆就这么报答给他们带娃的人，白珊向来是他家最有眼色的，但凡是今天是个别的女人她拉走鲁萱萱都来不及，不就是看陈姝小怕他欺负她嘛，总之下次绝对不答应当保姆了。
　　这么一打断，鲁山就和女儿一边坐了，白珊想到陈姝身边却被褚聿洲半环着迎到了搬来的凳子上，自己翩然落座到陈姝身边。另外三人对其中“机锋”一概不知。
　　鲁山十分近人且健谈，已经给陈姝和女儿倒上饮料，“陈学妹，听口音南方人啊？”陈姝点点头，“我是湖城人。”，“湖城，湖城好地方啊。鱼米之乡，我们还去旅游过，你们那湖鲜是一绝。”白珊也道“是个好地方，找时间还会再去，陈学妹也真是我印象里那种江南美女。”说完，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褚聿洲，褚聿洲只管做一个烤肉匠，刚看陈姝吃挺多烤洋葱，又给盘上加了些。陈姝吃了挺多，看褚聿洲一个人烤肉供应整桌人有点过意不去，自告奋勇道：“褚学长，我来吧，你也吃点。”
　　褚聿洲只听到耳边一声清凌凌的“褚学长~”，只感觉这声儿是带波浪的，这称呼真动听，他学生时代没少听各种娇俏美丽的女孩这么叫她，就算是工作之后，各种社会活动里，也会有许多人以同校之谊为牵线道一声“学长”来攀附结交，但在他听到的那么多的声音里，陈姝是唯一没给他任何心理压力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逢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就铸成了奇遇。在后来的诸多时刻里，褚聿洲恨痛到了极致时，也没有想过如果不遇到她就好了，她是他不容置喙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