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补习，是逃亡！》行即清

1、不是补习.1 你看到了什

　　“叮铃铃……”

　　桌角上的手机响了。

　　方佑正解题到最后一步，听到电话铃声，左手摸索拿起手机，亮起屏幕同时，右手恰好解完过程，落下代表最后答案的数字。

　　目光从练习册转向手机屏幕，洁白的光打在脸上，把上面来电人的名字照得清清楚楚：庄梦

　　方佑上滑绿色的接通键，跳转接通屏时，隐藏起来的状态栏也一同显现，她看到现在的时间点：01：00

　　手机接通，方佑没有出声，电话那头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轻而急促的呼吸声。

　　将近过去了一分钟，庄梦才颤抖声音道：

　　“方佑，你可以来教学楼接我吗？我好害怕，有好多血。”

　　见方佑没有出声答应，她将手机拿近，语气里加重充满害怕的颤音，压抑不住的呜咽，碎在齿关后面，像玻璃渣划过声带：

　　“我没有骗你，方佑。我踩到了门底缝渗透进来的血，好多好多。闫杏还在外面，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

　　庄梦忽然戛然而止，连同呼吸一同消失在未尽的话语里。

　　不知道是不是手机移动靠近门缝，一阵嘎吱嘎吱的嚼骨头声传到方佑耳机里。

　　在等待庄梦开口的那一分钟多里，方佑连接上蓝牙，戴上了耳机。

　　耳机的声音更加清楚，更有身临其境，像是什么东西张着大口尖牙咬碎骨头，吞进肚子。

　　方佑盯着状态栏上的时间，一个接一个跳动，直到过去十五分钟，嘎吱声才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滞重，近乎粘稠的“咚”声——整个鞋掌压实地面，贴着行走声。

　　好似吃饱喝足，那声音不疾不徐，却沉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远去。

　　声音渐渐小去，依旧把寂静的空气踩得凹陷下去，踩在庄梦猛跳心脏的间隙上。

　　安静，沉默的安静，庄梦的声音哑得不成样，惊惶恐惧如同潮水席卷一切理智。

　　方佑听到她的牙齿在打颤，发出极密的“嗒嗒”，鼻腔漏出的含糊呜咽，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咕噜。

　　她压低啜泣，用半气音求道：

　　“方佑，求求你，来接我，我不敢出去，闫杏一定是被吃掉了。血是热的，腥味，不是恶作剧，这就是人的血。”

　　方佑问道：“你不是去参加欢迎晚会了吗？”

　　庄梦：“我去参加了，后边他们要玩笔仙和四角游戏，我就和闫杏一起出来，打算回宿舍。”

　　她的声音停了停，“回去路上，我们打算在教学楼一楼上个厕所，厕所只有一间，闫杏让我先上，自己守在外面。”

　　哽咽蔓延到每字每句：

　　“后来，等我要推门时，我听到了闫杏的惊叫，她叫得好惨，血流到了我鞋底。我给手机里每个人发信息，都发不出去。电话也打不通，直到打到你这里才终于打通。”

　　庄梦继续哀求：“方佑，看在平时我妈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你来接我，好吗？”

　　方佑冷静回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和上次一样的恶作剧。一样的嘎吱声，一样离谱的剧情。”

　　右手的笔没有放下，顺势转了一圈又一圈。

　　涨到极限的气球爆开，庄梦尖锐的声音好似要刺穿屏幕：

　　“我没有骗你，这不是恶作剧，求求你，相信我。快点来接我，快点来接我，方佑。”

　　方佑平静地阐述事实：“上次你也是这么说。如果这次又是恶作剧，那就是你骗我的第三次了。庄梦，你应该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吧。”

　　方佑搁下转动的笔，语气毫无波澜问道：

　　“你在哪里？”

　　庄梦语速飞快，堪堪接在方佑下一秒：

　　“我在宿舍楼后面的教学楼一楼尽头的厕所里。”

　　方佑淡然回句和上次一样的答案：

　　“行，等我。”

　　笔盖敲了敲桌子，清脆的敲击声应响在眼前，耳边的门叩声立在停歇间断中。

　　“笃笃笃——”

　　紧接其后是庄梦的催促声：

　　“有人吗？快点开下门！”

　　手机里的通话还没挂断，方佑低头看向屏幕上的两个字“庄梦”，耳机里是她反复念叨的话语：

　　“方佑，快点来接我，我好害怕，外面好黑啊。”

　　许是见没人回应，门叩声愈发激烈，“笃”成了“砰”，庄梦的好脾气没有持续一分钟，急躁道：

　　“快点开门，我要上厕所！”

　　“滴滴——”

　　突如其来的两声电话挂断声连带接通面退出手机，未尽的话语余缭耳边。

　　方佑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有动它半分。

　　所以是手机那头，庄梦自己挂断的。

　　新的迷惑恶作剧吗？

　　门被拍得起劲，庄梦嚷嚷着：“快点开门！”

　　宿舍的门都有反锁，防止不同学校的人偷进别人的宿舍。

　　而各个学校的学生齐聚在南华学校的新建校区，成为该校名义上的第一届学生。

　　源于南华学校面向全省发起的一次活动：高三学子在寒假为期一个月的寄宿补习。名额有限，只要报名，交钱就可以。

　　南华学校带出的成绩是家喻户晓，在家长心底，只要考进南华学校，日后不是985，就是211。况且，现在有名师辅导的补习。

　　于是，名额一出，瞬间抢空。

　　方佑作为南华学校本校学生，则方便多，只要向老师报名即可。

　　新校区是刚建好不到半年，选址听说是专门请风水师选的依山傍水的偏僻地，人迹罕至。

　　宿舍是四人，学生都是系统随机安排。

　　到目前为止，她们已经来这里住有两天，期间没有上过任何一节课。偶尔见到老师，上前询问，得到的答案一致是熟悉新设备，备课新教材。

　　方佑起身，没有走动，提高声音质问道：

　　“庄梦，你不是有带钥匙吗？”

　　“不小心丢在路上。”庄梦没好气道：

　　“学校也不安个路灯，天那么黑，我的手机刚好关机了，只能明天上午再去找了。”

　　庄梦再一次催促道：“快点来开门！”

　　“吵死了！”

　　靠门的床铺上传来吱呀的木板撬动声。余小厌带着被人扰美梦的怒气大喊一声，在窸窸窣窣的被子中爬出。

　　宿舍里都是上床下桌，一间宿舍四个人。

　　方佑倒是没想起来余小厌在宿舍里睡觉，许是在她集中专注做题期间回来的，只有在这个期间，她才会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余小厌三步两跨跳下床梯，不等方佑出声，便利索地开了门。

　　方佑站在桌前，她的上床下桌是在余小厌对墙，靠阳台的位置上。

　　门已经被拉开，余小厌侧过身，翻了个白眼，臭着脸道：

　　“吵什么吵，这么晚，不知道别人在睡觉啊。带了钥匙又用不上，下次直接在走廊打地铺得了。”

　　庄梦挤了进来，披着头发，黑色的眼珠瞧了瞧余小厌，转头瞧了瞧方佑。

　　她的眼睛黑得像是梵塔黑，脸是说不上的糙黄，薄薄一层拢在皮肤上，在洁白灯光下，格外显眼。

　　虽然庄梦天生黄黑皮，可平日里她硬生生用各种护肤品将皮肤养得细腻光滑，褪去大部分黑。

　　如今却是肉眼可见的糙。

　　庄梦的目光死死留在方佑身上，再也没有移开，嘴角拉平，沉着脸问道：

　　“你为什么没有给我开门？”

　　“为什么没有给我开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余小厌关好门，不耐烦回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方佑，她做题的时候，你在她耳边放串鞭炮，她都指定听不见。”

　　“是这样呀。”庄梦转了转了眼珠子，换上一副满是歉意的笑容道：

　　“不好意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方佑平淡对视回去，摇头道：

　　“没事，刚才是我没听到。 ”

　　目光上下打量着庄梦，乱糟糟的头发里插有几片绿叶和断枝，身上的衣服到处是泥印，鞋底踩得宿舍干净地面满是泥沙黑水，整个人像是在泥地上摔了一跤。

　　余小厌被吵醒后没了睡意，她坐在对向她们的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泪水糊满视线，隐约看到了庄梦后脑勺里有一点红，像是花的形状。

　　她看了看脚边的泥沙黑水，皱皱眉，不满训道：

　　“庄梦，今天是我值日，你还把地板踩得这么脏。我可不管帮忙打扫，你自己去收拾。反正到时候扣分了，就找你。”

　　庄梦应下：“知道了，会打扫的。今天的值日我替你上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余小厌听到这话，欣喜喊道，她本身就不喜欢打扫类家务，费手，费眼，还费腰。

　　有时，轻飘飘的头发丝根本扫不到簸箕中，还会因为扫把挥动产出的风到处乱跑。

　　余小厌解决了一件烦事，心情舒畅许多。

　　她起身来到庄梦身旁，一一摘下打结头发里的绿叶断枝，体现一下难得分配到同宿舍的短暂友情。

　　她们的宿舍人员分配在别人看来是中了头奖，四个人中就有三个是同一学校，南华学校。

　　余小厌与庄梦一样高，伸手就能够着，扒拉头发检查是否有余叶残枝时，嘴上是不停，故名其意是好心建议：

　　“你这头发都打死结了，不好解开，到时候你要先用热水泡会，倒多点护发素，再…啊！”

　　方佑寻着这充斥恐惧的叫声，望向余小厌，此时她的双腿不由后退几步，手上的绿叶断枝洒落一地，像是看到什么骇人画面。

　　“什么了？”

　　庄梦转过头，幽幽问道：

　　“你是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