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覆盖》白日造梦

6、第 6 章 要不我还是

　　出去后，云升和徐钦两人就先走了，颜玉一个人在车上等着林霖。

　　没等太久，林霖从饭店出来，却没有走向驾驶座，反而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示意颜玉打开。

　　颜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把门打开，刚打开，颜玉的手腕便被抓住了。

　　颜玉吓了一跳，想缩回手又生生止住动作，只茫然地看着林霖喊：

　　“大哥，怎么……”

　　下一刻，林霖掏出一张手帕，一点儿一点儿捻动，力道不轻地蹭过颜玉的手腕。

　　颜玉不明所以，抬头看去，不甚明亮的光线下，只见林霖隆起的眉峰堆出深重的阴影。

　　林霖说：“以后，你离他们两个远点儿。”

　　颜玉愣了一下，好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其实林霖应该知道的，他除了和他在一起时会见到他的两个朋友，平常根本不会见到。

　　那张手帕最终被留在颜玉手中，颜玉默默收紧手指，攥紧了。

　　时间转眼又过去两个月。

　　颜靖的学校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条声明，当初是学校基于学生缺额进行的合理扩招，颜靖是顺位第一。

　　而这件事的热度早已被新的热点取代，除了少数关注的人发现几乎没人深究在意。

　　大家都津津乐道新的热点。

　　而这个热点，是关于已经年逾三十五仍单身的林霖将与某高官千金订婚的消息。

　　这场婚姻俨然利益大于感情，上层的人心知肚明这场结合乃是为大选做准备，姻亲只是两家诚意上的表示。

　　参加完毕业典礼的颜玉前脚刚收到家里人的好消息，后脚就收到了这条热搜推送。

　　颜玉看着手里的通讯器发起了呆。

　　其实也不难想到，毕竟徐钦那天都专门提点他了，是他蠢，没有往深处想。

　　就在这时，肩膀被拍了一下，颜玉回头，却没看见人。

　　等他再转回头，徐钦笑吟吟地看着他，他的身边正站着刚才新闻的主角，林霖。

　　颜玉惊地忘了说话，只张着嘴，呆呆看着林霖。

　　“傻了？”徐钦看他那样就乐，“也是，堂堂未来上将跑来看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学生的毕业典礼，感动坏了吧！”

　　颜玉回过神，没有反驳，他确实感动。

　　没有吭声，颜玉一声不吭地开始掏通讯器，掏出来就塞到徐钦手里

　　徐钦不明所以，问：“干嘛呢这是？”

　　“帮我跟哥拍照。”颜玉答。

　　卡擦一声，照片拍完，其实拍得并不够好看，林霖完美的脸在相片里打了折扣。

　　徐钦啧了一声，说再给他们拍，但颜玉摇头拒绝了。

　　礼堂来来往往都是人，不少人已经因为林霖与此格格不入的气质频频看来，难保不会被人认出。

　　颜玉收好通讯器，一把拽过林霖的手，将他往礼堂后边拉。

　　“哎，又怎么？”徐钦在后边喊。

　　颜玉没顾得上他，只一心拉他哥赶紧离开。

　　徐钦本想跟着，又收到林霖眼色，识相地没再跟去。

　　走了一段，林霖垂眸看着颜玉毛茸茸的头顶，问：“这么着急干嘛？”

　　颜玉道：“这里是学校，很多人。”

　　“所以？”林霖微微上翘的唇角平了下来。

　　“你会被人拍到的。”

　　林霖眸色更是阴冷：“所以呢？我很见不得人？”

　　林霖不肯再走，颜玉只得将他就近拽进旁边的小树林。

　　这里蚊虫多，因此人烟稀少。

　　刚停下，果然就有虫子嗡嗡嗡地扇着翅膀过来。

　　颜玉一边挥挥手帮着赶走在林霖脸边徘徊的蚊子，一边叹口气道：

　　“哥，不是你见不得人，我怎么会觉得你见不得人？是我们的关系……”颜玉没把话说完，顿了顿道，“再说，你不是也要订婚了吗？被拍到会很不好。”

　　林霖这时总算说话了，语气难得竟然有些底气不足：“你都知道了？”

　　颜玉仰面笑了笑，说：“刚知道的，毕竟大哥那么有名……”

　　他原本想的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在适合的空间，更正式地提出这件事的。

　　可不知道为何，莫名地，那些话像逃逸过了大脑的筛选，脱口而出。

　　可现在也没了后悔的余地，颜玉只能尽量地让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别笑了，”林霖突然伸手摸了摸颜玉的眼角，“笑得很难看。”

　　颜玉沉默，眼尾却也再支撑不住，乖顺地将勉强翘起的弧度一点点拉平，甚至变得向下。

　　他安静地仰视着林霖俊美的脸。

　　林霖却突然将手覆上颜玉的眼睛，另一手按住颜玉瘦薄的脊背，压入自己怀中，他在颜玉耳边轻叹口气，道：

　　“别慌，这只是联姻，我和你还和从前一样。”

　　颜玉睁着眼睛，从林霖手指的缝隙看着在树林里幽魂般打转见不得光的密密飞虫，闻着林霖身上特有的信息素气息，在心底劝说自己良久，也没能和往常一样吐露出那个乖顺的“好”字。

　　颜玉尽可能地去掉了语气中的怨怼，而是平静地阐述事实：

　　“是和从前一样偷情么？”

　　“在你有合法妻子而我有合法丈夫的情况下，继续偷？”

　　但想来效果不佳。

　　颜玉却顾不上去维持体面和平静，脑子里是林霖刚才的质问。

　　在他质问颜玉觉得他见不得人的时候，他想，明明他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只能在黑暗中存在的老鼠，他都还没问，林霖他凭什么？

　　可惜林霖生来天之骄子，想必此生也不会想到这些。

　　现下更是因为难得被人忤逆反驳，林霖脸色黑沉。

　　但颜玉仍是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尽管他仍低着头塌着肩，一如初见林霖时的怯懦模样，可他仍是说出了口，颜玉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哥，我想，我还是和二公子离婚吧。 ”

　　话说完，颜玉能感觉到林霖看了他许久，那目光深沉、持重，颜玉就算与他对视，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看透这双墨玉似的眼睛。

　　“这个节骨眼上离婚，我爸不会同意的。”

　　林霖最终放开颜玉，罕见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打了好几次火才将烟点燃，他吸了一口，才接着淡淡问：

　　“而且，你离婚后想干嘛呢？”

　　“工作吧。”颜玉早已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毕业了 。”

　　烟雾腾腾升起，在林霖脸上隔出模糊的薄雾，烟头的火光明暗闪烁，直到无限靠近那修长的指间。

　　“找到工作了？”林霖终于开口。

　　“之前实习的地方给我发了offer。”颜玉看着那林霖的两根手指发呆，总疑心那燃烧的烟头会烧到手指薄薄的皮肉。

　　但好在，林霖很快就将那烟头扔到颜玉的脚下：

　　“那就随你的便吧，总归你长大了有能力了。”

　　林霖随口说完，大步离开，靴子踩在石砖铺就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霖未曾回头，也就不曾见到颜玉在他走后缓缓蹲下身，将掉落的烟头捡起，张嘴含住了烟嘴那端。

　　颜玉轻轻吸了一口，尝到满嘴的苦涩，深灰的地面啪嗒啪嗒掉下两滴偌大的水滴，又快速洇开。

　　就如他和林霖的关系一样，开始于见不得光的角落，也要结束得了无痕迹。

　　领完毕业证，交还学士服，颜玉的学生时代宣告彻底结束。

　　走出校门时，颜玉没想到还能看到林霖的车。

　　他竟然没走。

　　有一瞬间颜玉是是想快步走过去的，和往常一样，两人在后座安静地各做各的事，林霖忙着各种工作，而颜玉无事可做，便忙着看他。

　　但他向前走出一步，又很快退回，也是他自作多情，两人的关系都宣告结束了，林霖又怎么会专门等着他？

　　他调转脚步，想换个方向离开。

　　没想到，下一秒，车门打开，徐钦露出脑袋，喊他：

　　“颜玉，不上车干嘛呢？”

　　后座，车窗紧闭，颜玉看不到林霖的表情，想必也有可能是徐钦不知道状况。

　　于是，颜玉道：“徐钦哥，我……”

　　“上车。”

　　这时，车窗降下，林霖眸色沉沉，静静看向他。

　　既然林霖已经发话，颜玉也明白自己没了拒绝的余地，快步拉开车门上车。

　　车上，林霖将车上的挡板升起，将徐钦不满的喊声隔绝在外后，林霖道：

　　“你现在要离婚，标记怎么办？我记得应该还剩一次吧。”

　　颜玉低下头，默默攥紧手心，轻声道：

　　“我去找云升哥检查的时候，他说，我的生理周期已经正常了。”

　　”所以呢？“林霖无声地敲击着皮质的座椅。

　　颜玉道：“意思是，哪怕不用最后一次标记覆盖，我也可以接受标记清洗手术。”

　　“确定吗？我记得之前不是这样说的。真的完全没有影响？"

　　林霖此刻突然这么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倒叫颜玉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是比寻常手术危险些，但也还好，在可控范围……”

　　林霖敲击的手指慢慢停下来，颜玉正看着那只手发呆，随后，他眼睁睁看着这只手慢慢伸过来，覆在了颜玉的手背。

　　颜玉不明所以，茫然地抬头去看林霖的表情。

　　可惜，林霖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他的情绪。

　　林霖平静道：

　　“这事云升没有跟我说过，如果不能保证风险降到最低，我不建议你这时候离婚。”

　　颜玉微微瞪大眼，他几乎要以为林霖对他多多少少是关心他的。

　　但紧接着，林霖握着颜玉的那只手用了点儿力，道：

　　“毕竟说起来，你的身体成现在这样，有我一半的责任。”

　　原来是这样啊……

　　颜玉咽下满肚子的疑问。

　　“不，”颜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被强迫性地蜷缩在那只霸道的大手里，挣不脱，也感觉不到多少温暖，只觉得疼痛，他喃喃道，“当初是我不对，先勾，勾引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