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不为仙》Mars马尔斯

12、画皮妖：身世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荒宅废墟间唯有稀疏月光勾勒出残破影翳。
　　段迟周身散发的寒意未消，指尖灵光虽敛，那迫人的威压依旧如无形山峦，镇得凫渊气息不畅，他身后那团模糊的影幢更是瑟瑟如风中残烛。
　　代苏安虽觉画皮妖害人不对，但见其灵体黯淡、惶恐无助的模样，又听凫渊称“可怜”，终究忍不住拉了拉段池的衣袖：“要不……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段迟冷冷瞥她一眼，未撤剑指，但周身凌厉气势稍缓，算是默许。他倒要看看，这满身骚气的狐狸，能吐出怎样一朵莲花来。
　　凫渊见有转机，深吸一口气，那双惯常流转着风情的桃花眼此刻敛去了轻浮，透出近乎哀戚的郑重。他朝着段池与代苏安深深一揖，嗓音不复平日慵懒，透着力竭后的沙哑：“二位道友，凫渊在此先行谢过暂息雷霆之怒。此事……根源并非绯红愿造杀孽，实乃天道不公，命运磋磨所致。”
　　他侧首，望向身边灵体摇曳的女子。月光照在画皮妖身上，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气质，依稀可见生前必是个绝色佳人。
　　“多年前，我途经一处水泽弥漫的小镇。”
　　“那时我刚刚经历了一些......变故，对修仙之事心灰意冷，在人间游荡。就在那个小镇，我偶遇了仙子。”
　　“彼时她……神智尚存几分清明，容颜虽偶有涣散，却依稀可辨绝代风华。她性子纯直，甚至不谙世事，宛如初生婴孩，与寻常怨灵之狡诈阴戾迥异。”凫渊眼中流露出回忆与怜惜，“我好奇之下与之相交，才断断续续知晓她一些破碎的记忆。”
　　“她只记得，自己曾是一个被选中的祭品，她的族人为祈求安宁，将她献给了当地河神。”
　　“那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祭祀，再醒来时，她已经没有皮囊了。”
　　“具体如何失去，她记忆已然模糊，只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以及魂魄剥离时的撕心裂肺之痛。滔天的怨念支撑她魂魄不散，却又因失了形骸根本，无法坠入轮回，只得依附于一幅偶然得之、蕴含灵气的古画皮影之上，成了这般非鬼非妖、不入五行之态。”
　　代苏安下意识捂住了嘴，眼中尽是惊骇与怜悯。她望向画皮妖的目光里，先前那点因害人而生的芥蒂，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与不忍。就连段迟，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分。
　　“她飘零世间，本能地需汲取阳气维系这缕残魂不灭。初时只是摄取草木精魄或山野小兽的微薄生机，后来……后来沾染了人气，尤其是那些心志不坚、欲念缠身的男子，他们的精气于她而言，如同瘾症，难以抗拒……”凫渊喉结滚动，露出一抹苦涩。
　　他抬眼看向段池，眼神诚恳：“我知此法阴损，有违天道，屡屡劝阻。可她......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怨气发作之时，全然无法自控，状若癫狂。我......我实在不忍见她魂飞魄散，只得相伴左右，尽力约束，只取阳气，不伤根本，并四处寻访，冀望能找到彻底净化其怨气、重塑其存在之法。”
　　“重塑存在之法？”
　　凫渊见段池态度松动，急忙道：“正是！我虽非青丘王族，但师承……（玉鼎真人），曾阅尽典籍。传闻世间有一异宝，名为月胧纱，乃月华精髓汇聚万年而成，有温养残魂、凝聚灵识、幻化形质之奇效。或许......或许能为仙子织就一副灵韵心纱，替代依赖阳气的画皮，助她重获新生！"
　　“那你为何不取月胧纱给她呢？”
　　“宝物踪迹缥缈，藏于青丘边境的望月潭底，此地入口莫测，更有凶兽蛰伏秘境之中，禁制重重，仅凭我一人之力，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话语一顿，姿态放得更低，近乎恳求，“二位道友修为高深，尤其是段道友，气韵深瀚如海。若得二位仗义相助，取得月胧纱方有一线希望！”
　　“哦？”段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为何要帮你？帮一个害人不浅的画皮妖？就凭你几句身世可怜？”
　　凫渊忙道：“自然不会让二位白白出手。在潭底，伴生有混沌青莲之实！此物乃先天灵根所结，于稳固根基、淬炼神魂有逆天之效，尤其对木灵之体，更是无上至宝！”
　　段池沉默片刻，眸中幽光流转，心中自有盘算。混沌青莲对代苏安多有裨益，只怕功效猛烈，雪麟镯是否能掩盖她的身形还未可知。不过此等秘境，往往灵气特异，定是能助她灵气大涨。
　　在凫渊看来，段迟神色淡漠，他又急忙抛出新筹码。
　　只见凫渊划破掌心，殷红血线浮现，肃然立誓：“我愿以狐族秘誓为约，若得二位相助取得月胧纱，此生欠二位一个天大人情，但凡日后有所驱策，只要不违天地正道、不伤狐族根基，凫渊万死不辞！”
　　段迟沉默片刻，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凫渊恳切的脸，又掠过代苏安充满期盼的眼眸，最后落在那瑟瑟发抖的画皮妖身上。
　　他并非看重狐妖那空口承诺，能解决眼前麻烦，更能为代苏安谋得机缘，也算美事一桩。又思及祭祀背后的蹊跷——需要活人祭祀的河神，绝非善类，背后或许牵扯更广。再者，这狐妖师承玉鼎真人，却沦落至此，其中必有隐情。
　　他终于开口，声音寒彻依旧，却带上了应允之意：“记住你的血誓。若途中你有半分异动，或事后誓言成空……”他指尖一缕幽光闪过，没入凫渊眉心，“此咒会让你知道，魂飞魄散是何滋味。”
　　“不敢！绝无虚言！”凫渊应声，“二位道友高义，凫渊铭感五内！事不宜池，我等稍作调息，便即动身如何？”
　　那画皮妖似乎也感知到生机有望，微微屈身，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不再刺耳的呜咽，似是在表达感激。
　　代苏安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段池却已转身，玄色衣袖拂过夜风，拉起代苏安的手，语气恢复一贯的淡漠：“走了，回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