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歌合集》人菜头还铁

32、暴走 一股陌生、

　　似是被牢牢困在无边的死寂之中。
　　布料摩擦的轻响落进杨云徽耳里。
　　黑暗中，周遭一切声音都被悉数放大。
　　他不敢发问，明明什么都尚未看见，掌心却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好了。” 柳霜尘哑声说道。
　　纵使他与翟小玉相交不深，仍被眼前景象狠狠攫住心神，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怒意。
　　尚未绽放的花朵，就这样被人摧折。到底多么残忍的人，才能对一个花季少女做出这样残忍无耻的事情！
　　一旁原本心急如焚的杨云徽却如失了神一般僵在原地。
　　他心中早有答案，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静静等候这一句迟来的宣判。
　　然而，当他听到柳霜尘唤自己时，眼皮却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掀开一条缝隙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 仿佛只要一直闭着眼，那个鲜活的女孩便不会离他而去。
　　“师尊……你没事……太好了……对不起……”翟小玉一息尚存，只是唇瓣褪尽所有血色。
　　杨云徽闻言这才睁了眼，只是瞥见对方一瞬，刚刚平复的后颈腺体又再度收紧，锥心之痛重新漫上全身。
　　“不是你的错，错都在我……”他咬牙踉跄着来在翟小玉跟前，短短数步，仿佛耗尽了毕生的气力。
　　“伪装天乾，想名剑夺魁，为天下地坤争取自由，师尊这么多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翟小玉嘴唇微微翕动。
　　她之前一直不理解自己的师尊本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为何如此执着于一场浮华的赛事，在意一个向圣人请愿的机会。
　　此刻，杨云徽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恸和委屈，眼尾泪滴悄然滑落。
　　仿佛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间，他一句话说也不出来，只能拼命对着翟小玉摇头。
　　“师尊为天下地坤做得够多了，也该为自己想想，只可惜小玉无缘得见那一天了……”翟小玉说罢，视线虚虚飘向远处，艰难落到柳霜尘身上。
　　顿了许久，她眼底浮起一点牵念，含着泪道：“我放心不下爷爷。”
　　杨云徽抱着翟小玉的双臂又再收紧了几分，不知该如何回答。
　　——折返的路上，他们已经撞见了老人的遗体。
　　反倒是柳霜尘主动上前，屈膝半蹲，语声尽量放得平缓柔和：“你爷爷无碍，已经送去求医了。”
　　翟小玉转眸看向杨云徽，静静等着他应声。
　　杨云徽垂着眼，几度欲言又止。他素来不擅说谎，此刻却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欺瞒她。
　　少女浅浅扯了扯嘴角，似是早已看破这善意的一切，气息微弱地吐出一句：“师尊不怪小玉莽撞，也请师尊今后不要责怪自己……”
　　话音落，翟小玉眼睫轻轻垂落，再无动静。
　　风卷着黑灰掠过废墟。
　　杨云徽定定望着那片覆在她身上的衣袍，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突然，他放下怀中尚有余温的少女，抽出“不求人”琴匣中的长剑，剑身划过灰烬，蹭出干涩刺耳的轻响……
　　“你要做什么？”柳霜尘忍着手上的痛，一把抓住杨云徽的衣袖。
　　“血债血偿！”
　　杨云徽转身，原本翠色的瞳孔如同黑洞一般，不复往日澄澈。
　　“不行！冒失复仇你会死的！”
　　“走开！你也想被我这个灾星害死吗？”杨云徽满眼恨火，一股陌生、强大且狂躁的内力自他体内溢出，如光柱般直冲天际，登时风云色变，林间百鸟惊飞，连柳霜尘都为之震撼。
　　“如果为你而死是柳某的命，那柳霜尘甘之如饴！”
　　为了拦住杨云徽，柳霜尘本已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可转瞬之间异变再生。
　　苦苦强撑的气力仿若骤然被什么东西抽干，握剑的手指无力松开，“不求人”哐当一声砸落在瓦砾之上，杨云徽身子一软，直直向前倾去。
　　柳霜尘见状，赶紧上前，伸手将稳稳托住。
　　“你这是何苦……”杨云徽倒下前喃喃自语道。
　　柳霜尘没回答，只是顺势将人背起，转身踏着满地狼藉离开了这片焦土。
　　林外官道，燕璟渊勒住马缰。
　　漫天烟尘隔断了视线，他只遥遥望见那道光，以及两道相叠逐渐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