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垃圾佬》日焱巳野

4、准备开箱 **

　　没过多久，两人全副武装站在棺材前。
　　最高等级的防护服厚得要命，能隔绝大部分放射性物质、有毒气体和未知能量污染，就是穿起来不太方便。
　　诺威活动了一下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云际来举起切割刀：“准备好了吗？”
　　“少磨蹭，动手吧。”
　　云际来按下开关，切割刀发出刺耳的嗡鸣，高强度能量汇聚在刀刃上，亮起一道惨白的光，他对准棺材盖，用力切了下去。
　　预想中的切割声没有出现，刀刃刚碰到棺材，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弹了回来。云际来的手臂狠狠一震，切割刀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几圈，一头砸进远处的垃圾堆。
　　棺材纹丝不动，表面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云际来和诺威对视了一眼。
　　“你不是说这玩意儿是木头吗？”诺威看看飞出去的切割刀，又看向云际来。
　　云际来转头质问钢筋：“你不是说它是木头吗？怎么切不动？”
　　钢筋歪了歪机械脑袋，眼中亮起扫描光线。
　　片刻后，它给出答案：“木头，木头。”
　　这就奇怪了，什么木头能把切割刀弹飞？
　　云际来不信邪，他从垃圾堆里翻出切割刀，检查完损坏情况，又搬来其他工具轮番上阵。
　　高温熔断器没用，棺材表面的温度甚至没有变化。工业激光看着势头挺猛，但照样屁用没有。穿透钻头刚碰到棺材便直接折断，半截钻头旋转着飞出去，差点砸中诺威的脑袋，最后连拆卸飞船装甲用的磁能分割器都搬了出来，它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内部线路便烧得直冒烟。
　　所有工具都败下阵来。
　　“怎么会这样？”云际来绕着棺材转了好几圈，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它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除了好看点、奇怪点、诡异点，好像也没别的特殊之处。
　　诺威早就放弃了，他脱掉防护服，让钢筋煮了杯茶，又随手拉来一把缺了条腿的椅子。钢筋在椅子下面垫了块金属，他便稳稳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看云际来折腾。
　　折腾半天，棺材毫发无伤，工具倒是坏了好几件，虽然这些工具云际来多的是，可折进去这么多东西，连点回报都看不见，还是让他很恼火。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盯着棺材看了一会儿，决定和里面的东西谈谈。
　　云际来抬手敲了敲棺盖：“喂，里面的老兄，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这棺材究竟是什么做的，能不能说句话？”
　　“我在你身上搭进去这么多工具。你要是还活着，能不能自己出来，顺便给我报销一下？”
　　诺威端着茶，慢悠悠插了一句：“说不定里面是个老妹儿呢？”
　　“那可千万别。”
　　云际来确实有点担心里面是个女孩子。
　　倒不是他对女孩子有意见，主要是一牵扯到性别，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如果是个男的，他怎么处理都行。
　　如果是个女孩子，他还得考虑能不能直接碰，要不要避嫌，需不需要准备衣服，万一要治疗又怎么办，想想就麻烦，太不划算了。
　　“算了，歇会儿吧。”诺威敲了敲钢筋的外壳。
　　钢筋已经缩成一块方方正正的形状，临时充当茶几。一只机械手平摊在旁边，上面放着诺威的茶杯。
　　“给你主人也倒一杯。”
　　钢筋转动眼睛，看向云际来落寞的背影。
　　它迅速从肚子里掏出一个干净杯子，又把诺威的茶杯递还给他，随后从头顶取下茶壶，倒了满满一杯。
　　“主人，喝茶。”
　　云际来长叹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挪到诺威旁边：“啊——”
　　“叫唤什么？”诺威把茶杯塞进他手里，“先把棺材放这儿。反正切割刀都伤不了它，一时半会儿也坏不了，什么时候想到办法，再来拆也不迟。”
　　云际来接过茶杯：“算了，也只能这样了。”

　　可云际来嘴上说着算了，心里压根没打算放弃。
　　第二天一早，诺威来到垃圾星，又看见他拖着一台破拆机，吭哧吭哧从内区往外区走。
　　机器沉得要命，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钢筋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帮忙推，嘴里还不停提醒。
　　“主人，当前方案的成功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闭嘴，百分之一也是概率。”
　　半个小时后，破拆机的冲击头裂成两半。
　　棺材完好无损。
　　第三天，云际来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桶高腐蚀性溶液。这东西连飞船外甲都能溶，他小心取了一点，倒在棺材边角。
　　溶液停留几秒，顺着棺身慢慢淌了下去，棺材没事，下面的金属平台先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棺身猛地一歪，差点把云际来压在底下。
　　当天晚上，他又搬来高温熔炉，棺材在里面烧了整整六个小时，炉子周围热得没法站人，外层隔热板都烤变了形，等温度降下来，云际来迫不及待打开炉门。
　　棺材还是原来的样子，别说烧焦，摸上去甚至还是凉的。
　　诺威捧着茶杯站在旁边，点评道：“好消息。以后天气热了，可以摆家里降温。”
　　云际来黑着脸关上炉门。
　　到了第四天，他嫌每天来回跑太麻烦，干脆让钢筋变成运输形态，把棺材从外区拖回了家，沉重的棺材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沿途的垃圾处理机器人纷纷停下工作，转动脑袋，安静看着这件资料库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诺威在家里见到棺材时，愣了一下：“你想不开了？把这玩意儿拖回家干什么？”
　　“每天往外区跑，太麻烦。”云际来靠在棺材旁，随手拍了拍棺盖。“何况我根本打不开。里面的东西也别想出来，安全得很。”
　　诺威显然不认同这份自信：“万一只是你打不开，人家想出来就出来呢？”而且，“它不是才给你飞船破了个大洞，你不怕你这铁皮房子也多个大洞？”
　　云际来已经打定主意了，谁说都不好使。
　　“飞船我已经修好了，至于房子，我早就想给它通通风了。”云际来嘴硬到底。
　　但至于诺威说的前一个可能性，从客观上来说还真不是不可能，棺材从外面坚不可摧，可没人规定，从里面也打不开。不过这几天他也不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我研究了几天，觉得这些符文应该是某种封印。”云际来打开终端，把搜集到的资料投映在半空。“银河系和伽马星系的一些远古文明，都有过类似记载。他们认为特殊符号可以禁锢灵魂，或者压制某些杀不死的生物。”
　　“哟，你现在也成专家了？”诺威调侃了一句。
　　“不过也没什么用。”云际来划过面前的资料，“这些记载根本没说清楚，所谓封印到底只是图腾信仰，还是真能起作用。星网上吵得更厉害，教授和研究员各说各的，也没人告诉我该怎么解开。”
　　诺威掏了掏耳朵。“少跟我讲这些，听着头疼，什么时候研究明白了，再叫我过来。”

　　云际来则是越研究越上头。
　　奇怪的木头，来历不明的符号，还有九条看着就不怎么吉利的锁链。
　　棺材里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个人，他为什么会被封在里面？按照扫描结果，他是活着的，他又怎么在一具密闭的棺材里存活呢？毕竟按照目前的推测来看，这可不是一个逃生舱。以及这口棺材又为什么会飘在太空中，甚至在云际来离开以后，主动跟上他的飞船？
　　接连几天，云际来连垃圾都不拆了，把活全丢给钢筋和诺威，自己留在房里研究棺材，理论资料已经翻得差不多，可怎么打开，他还是毫无头绪。
　　大大小小的工具试了个遍，不同属性的能量设备也轮番上阵，没一个有用。
　　有一次，他干脆把棺材塞进了巨型粉碎机，那台机器是他花了不少工夫改造的，连大型飞船的装甲碎片都能直接搅烂。
　　机器一启动，整栋房子都跟着震动。刺耳的轰鸣声持续了十几秒，内部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机器停了。
　　云际来打开检修口，内部直接融化成了一堆烂泥，显然承受了超过安全限制的过载能量，而棺材本身安安稳稳躺在里面，连块漆都没掉，一台大型机械，就这么报废了。
　　云际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里面不管是什么东西，你现在都欠我一大笔钱。”他双手叉腰，对着棺材破口大骂，“你最好保证自己够值钱，等你出来以后，要是赔不起我的损失，看我怎么收拾你。”
　　骂归骂，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谁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把棺材留在太空里，那样不会损失这么多工具，更不会白白搭进去一台粉碎机。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一半是好奇，一半是不服气。现在就让他放弃，比拆掉这口棺材还难，接下来几天，云际来照旧围着它折腾。
　　结果还是一样，毫无进展。
　　直到一天深夜。
　　云际来研究得实在撑不住，靠着棺材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很高，穿着云际来从未见过的衣服，黑色长发垂在身后，在四周的白色中格外显眼。
　　云际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那人似乎在说什么，可云际来怎么听都听不见。
　　“你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更远了，那人似乎也发现他听不见，抬手指向他身前，云际来顺着那根手指低下头，看见了那口棺材。
　　棺身上的暗金色符文正在闪烁，起初只有一点微光，很快，其中一处骤然亮起，光芒从那里缓缓延伸，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贴着棺身移动，绕过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最终，光线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云际来从未见过的符号。
　　这是什么？
　　云际来抬头想问，那个人却已经不见了。
　　四周空空荡荡。
　　他再次低头，连棺材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