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38、第 38 章 如

　　如果说奥夫被停职调查这件事，费奥潘已经有心理预期，所以毫不惊讶，那虹滴晶失窃案最后锅扔到了柜台事务司前司长身上，就让费奥潘很惊讶了。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向说这件事的博格丹求证，“鲍里斯是这样声明的，并且他上报给女皇的答案也是这个？”

　　博格丹疑惑地看着自家刚回来的司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鲍里斯处长就是这样公布的。”

　　费奥潘的心稍微沉下去，但很快又燃起一点兴奋。

　　他笑了一下，说没事，然后让两人继续汇报，最后独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才站在自己的资料架前，寻找起一些东西来。他记得四年前的北国银行势力分布资料，被他放置在了一个生僻的地方，隐秘而不显眼。

　　别人不清楚柜台事务司的事情，费奥潘还能不知道吗？他手下渗透柜台事务司四年了，除了没有完全架空阿列克谢外，柜台事务司就是费奥潘的地盘，那位前司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费奥潘可以很肯定的说，他做不出来这件事。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指使，无论是性格还是手段，亦或是势力，那位前司长都不可能做这件事。那位司长因为大清洗的缘故被吓到了，处于坐等退休的状态，将所有事物都让阿列克谢去管。

　　观察一个人，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他说了什么。

　　试问这样一个人，他该如何瞒过斯坦尼斯拉夫的耳目，将虹滴晶偷换出来再卖掉呢？他如果有这个手段，就不会将手中的权利拱手让人；他如果有这个野心，就不会被大清洗吓到所以坐等退休。

　　那个藏在他身后的真正犯人，会是谁呢？费奥潘隐约有了一点猜测。

　　很快，叶戈尔的消息汇总通过线人送到了费奥潘的桌案上。他翻了翻消息，叶戈尔因为现在身处基捷城，所以无法来为费奥潘接风，但他留下了消息，一旦费奥潘回来就立刻将最新的消息都上报给费奥潘。

　　最上面的消息就是，这三个月里，鲁斯蓝在没有叶戈尔的干涉下，查到了奥夫的走私路线，并且从一位看守人员口中，撬出了一个和他接头的人，而那个人是奥夫身边的秘书卢卡的手下。

　　因为被提前交代了不要提供任何帮助或是阻拦，所以叶戈尔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让奥夫疑似走私的风吹到了鲁斯蓝的耳边，后面发生的任何事他都只是搜集着情报旁观，并没有下场。

　　接下来就是关于虹滴晶走私事件，叶戈尔打听到了鲍里斯在追查赃物流向后发现赃物卖出的钱款最终经由某个账户转入了柜台事务司原司长的关联账户，并且原司长对这件事供认不讳。

　　这件事就这么结了案，鲍里斯在女皇给定的日期前破了案，立了大功，获得了女皇的奖赏。谁都对这件事没有疑惑，看上去只是一个北国银行内部人员贪心不足而监守自盗。

　　叶戈尔却觉得，“经由某个账户转入了柜台事务司原司长的关联账户”，那个转出的账户也很可疑啊，怎么告示里轻描淡写地揭过了呢？他职业病发作，习惯性想要挖掘出一些有的没的消息作为情报来源。

　　因此他跟踪着那个转出账户，一直跟踪到了基捷城，然后陷入了抽丝剥茧的迷雾当中，暂时无法抽身。

　　最后还有一份情报，被线人一同送了过来，是费奥潘安插在柜台事务司的那两位心腹，奥列格和格列布。他们传来的情报中，说明了他们并没有受到虹滴晶失窃案的影响，仍然能将柜台事务司牢牢把握住。

　　他们隐晦地传达了一个意思：老司长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费奥潘大人如果想要借这件事对特别调查处有什么想法的话，那么他们会尽量在柜台事务司内部为费奥潘搜集证据。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件事，费奥潘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写一封信给安东尼娅·克拉斯诺夫斯卡娅，告诉她，自己前往枫丹一趟，观察到很多枫丹的社会面貌，并记录了一些信息，这些或许对于她有用，随信附过去了。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大气压式蒸汽机对矿产业的冲击很大，以矿产业出名的基捷城已经卷入浪潮当中。枫丹目前尚未受到冲击，或许枫丹未来的社会面貌会有变化。不知道安东尼娅对这种事有没有听闻。

　　下班后，费奥潘先是去了糖果屋一趟，萨赫主厨已经火力全开进行烘烤蛋糕，并且帕维尔正在将那些烤出来的欧培拉蛋糕、萨赫蛋糕分发出去进行小剂量的试吃，询问顾客们对这种巧克力蛋糕感觉如何。

　　不再为巧克力的来源而忧心，这次萨赫主厨在蛋糕中运用的巧克力含量堪称奢侈的挥霍着，每个有着巧克力外壳的蛋糕都有着漂亮的漆面，光洁平整如大理石地板般反射着明亮的光。

　　顾客们对这种新口味蛋糕反响不错，也颇为期待巧克力蛋糕的面世；有一些客户则是反馈了他们希望有类似于冰淇淋口感的，湿润绵密的蛋糕体。这对萨赫主厨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但他很乐意接受这种挑战。

　　巧克力口味的新产品正紧锣密鼓地研发着，费奥潘看了一下这一个季度的糖果屋财报后，安心地看到代表摩拉的数字一如既往地平稳增长着，源源不断的摩拉流入了费奥潘的口袋。

　　帕维尔将财报递给费奥潘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几天前见到了执行官队长，因为巧克力又救了几个失温的人，所以队长大人对糖果屋很满意，特意绕路来夸赞他们。

　　帕维尔后来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几个在结冰湖面戏耍的孩子意外掉入了破裂的湖里，几个执勤的士兵见状下水救人。但人救上来之后，最麻烦的事情是失温，这时候他们队刚领到的、还没有吃的巧克力配额，发挥了大作用，帮助这些人撑到了医师的赶来。

　　执行官队长说，现在的巧克力份额分到每一个士兵头上还是有些少了，请务必考虑扩大巧克力的生产规模。

　　帕维尔只好说自己正在进行尝试，或许未来会扩大人手来进行巧克力的大规模生产。

　　再晚一点的时候，费奥潘前往博士大人的研究所，准备像过去那样，为博士大人梳理账目。不过这次，路上他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狭窄的小巷子里，前方慢慢走出一个身影，费奥潘借着路灯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是很久没有见到的奥夫。此时的奥夫神色有些憔悴，两鬓斑白。这段时间里他的白发变多了，也没有了以往的体面尊贵，看上去萧索了许多。

　　这是通往执行官博士私人研究所的必经之路，因此附近有愚人众的士兵进行定时巡逻。突然见到了奥夫，费奥潘眯起眼睛，停下脚步暗自戒备着，但没有过分戒备。他笑了一下，如同往常那样平静，“奥夫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好巧啊——”

　　“没想到，第一个不带其他眼神看老夫的人，竟然是你，维克塞司长。”奥夫的老去似乎不仅体现在外貌上，他叹息着，“这圈子老夫沉浸了三十多年，却早忘记它原本就是个踩低捧高的样子。老夫实在是老了啊……”

　　像是随口抒发了一下心中的郁气，奥夫很快扯出一个笑容，“不巧，费奥潘，老夫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略过是怎么做到的不谈，奥夫定定看着费奥潘，双手揣在袖子里，裹在大衣里的脊背有些佝偻。“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老夫身上发生的事，老夫被停职调查了……”

　　费奥潘点点头，但并没有因此而轻视奥夫。“我今日回来进行汇报工作，并没有在行务会上看到您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有心算无心之下，奥夫中了招因此而倒下，这不能说明奥夫是个无能之辈。如果硬要找出一个原因，只能说费奥潘棋高一着，抓住了大清洗这个机会，将大清洗对于奥夫的影响发挥到最大。

　　利用阿列克谢挖掉了奥夫的贵族根基，再利用清算厅和仓单制度，离间了奥夫和鲁斯蓝的联盟，将奥夫的渠道裁剪成合规的样子，挤压了他的灰色收入渠道。如果奥夫不想让自己采购高端酒品来与贵族们联络感情的事情被阿列克谢知道，那么他能做的，只有动用□□渠道来为他办这件事。

　　然后最后，顺理成章地被费奥潘的监控网络捕捉到。

　　这张巨网费奥潘铺设了整整六年，而奥夫的落马，就是他巨网目前最大的成果。这怎么能说是奥夫的过失呢？明明步步紧逼的，是费奥潘才对。但这就是权利之争，要么奥夫下去，要么费奥潘上去，向来如此无情。

　　奥夫沉默了片刻，又向费奥潘走了两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到五米左右，然后停下了脚步。他像是在对费奥潘说着，又像是在对谁说着，如同自言自语一般。

　　“老夫在北国银行任职超过三十年，担任副行长之位也有十多年，老夫岂会不给自己留后手？老夫岂是那种无谋之人？他们竟然就那样轻易地放弃了老夫，将老夫当做弃子般扔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