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30、第 30 章 出

　　出门的时候，换了一位引导兵，领着费奥潘出去。大清洗才过去三年，愚人众军营本部仍然岗哨严密，如果没有人引路的话，很容易会被当做不法分子当场枪毙。费奥潘没有到处乱看，然而就是这样，他仍然被人拦了下来。

　　“站住——上等兵，你在做什么！这个人是干嘛来的？”一位有着红色卷发的男子迎面走来，叫住了费奥潘和为他引路的士兵。“不知道今日有特殊情况，没有许可的人不准无故在军营里乱走动吗？”

　　“报告马克西姆准尉，奉队长大人的命令，送客人出去。”上等兵行了一个军礼，尽可能用最简短的语句说明情况。

　　听闻有军队最高领导队长大人的吩咐，姓马克西姆的贵族军官脸色变好，说话的语气也和缓起来。“既然是队长大人的客人，那倒是我无礼了。记得不要往火器营那边走就行。不久前刚试射了一轮新火枪，新火枪的稳定性还需要改进，如果接下来的试射伤到客人就不好了。”

　　“是！”上等兵再次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目送着马克西姆准尉走开后，才准备继续带着费奥潘向大营出口走去。

　　“稍等，我可以去试射现场看看吗？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那可是火枪，谁会不对新式火枪感兴趣呢？”费奥潘眯起眼睛，勾出一个和善纯良的笑容，试着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想到了刚才和博士大人的惊鸿一面，博士是个大忙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另一位执行官叙旧。而费奥潘为博士大人理账的消遣活动并没有停止，他自然知道近期博士的手中并没有与改造火器相关的立项。

　　这难得地勾起了费奥潘的好奇心，但如果不被允许也没什么关系，他回去问问博士大人的话，如果不是非常核心机要的秘密，博士大人从不对他隐瞒。如非必要，赞迪克从不骗人，能说的他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能说的他则是明确说无法告知。

　　无论费奥潘是普通的银行职员，还是已经小有地位，无论是费奥潘囊中羞涩，还是开始购置一些礼物送他，他对费奥潘的态度始终如一。受这样一位直来直去的盟友的影响，费奥潘在对待盟友的态度上，也开始变得随意一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恪守着上下级的分寸。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费奥潘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他去请示一下长官。没一会儿，士兵小跑了回来，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先生你的申请被队长大人特批了，接下来请您紧跟着我，我会护卫您的安全。队长大人说，新式火枪目前不算什么大秘密，不过仍然在研发中，还请您保密。”

　　为了费奥潘的安全着想，试射时无法靠得很近，不过试射结束后，费奥潘可以近距离观察新式火枪。这种名为燧发枪的新式火器，摆脱了之前火绳枪的缺点，它没有明火暴露在空气中，所以它的引燃发射相较于火绳枪安全了不少。

　　而且正是因为没有明火的原因，在至冬这种风雪严寒的地方，它的引燃发射也比火绳枪便捷了许多。之前的火绳枪要么贮藏在气温不太低的地方，即拿即用；要么就是需要提前热场，不然火绳很容易无法引燃。

　　不过哪怕是费奥潘这种行业外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次试射的燧发枪，射速大幅度提升了不说，准度和可靠性也大幅度上升了。之前的火绳枪，距离稍微远一点，完全没有精准度可言，能打中目标都算对方运气太差。

　　然而燧发枪的精准度提升了，最明显的就是靶子已被移到了二十米开外的距离，不需要再摆放的很近。而且费奥潘还注意到，士兵们在装填的时候，用的不再是弹丸这种发射物。

　　费奥潘询问那是什么，士兵也摸着脑子答不上来，最后还是一个技术局的研究人员，给这群士兵讲解新式火枪的使用注意事项以及收集数据的时候，才说出了定装纸壳弹药这种名词。

　　新式火枪试射结束后，研究人员们将这些枪一支支收回，配套的定装纸壳弹药也没留下来，据说是回技术局继续改进迭代去了。燧发枪相较于火绳枪的优点实在是太多，如果不是仍在研发尚未定型，费奥潘大概率会想办法弄来一支防身。

　　人类智慧火花擦亮只是一瞬间，但它的影响漫长而久远。不仅仅是这一处，原本沉寂的至冬社会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悄发生了改变。暗流正在涌动着。

　　叶戈尔递来请求说要见面详谈的时候，费奥潘正在整合这个季度清算厅送来的结算数据。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抽空去见了。

　　叶戈尔拿着一把地契来找费奥潘交差，这厚厚的一沓让费奥潘很是惊讶。难道是有哪家大贵族落魄了？他在社交界并没有听过这样的传闻？

　　毕竟巧克力的进账太多了，费奥潘又不是什么守财奴的性子，那么他自然会想要将这些无用的摩拉转化为有用的资产，所以他交给叶戈尔去办，反正叶戈尔率领着一帮地下势力，情报网虽然不及费奥潘的庞大，但时效比费奥潘快。

　　叶戈尔看着这些地契，也有些羡慕。不过他知道自己能有现在的势力都是托了谁的福，所以他很快收起自己的眼热，开始向费奥潘解释，这些地契是怎么来的。

　　“年前从技术局流出来了一种名为大气压式蒸汽机的东西，一些矿主在他们的矿区里采用了这种新技术，所以他们的煤矿产量激增，煤矿的价格也变得很低很低。很多商户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煤矿价格暴跌而破产了，规模越大的煤矿矿主受影响越大，部分贵族也不得不变卖其他东西来填补这个窟窿。”

　　叶戈尔感慨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破产潮并非是谁在背后做推手，也并非是谁在背后使用阴谋诡计，只是一些想要提高产量的矿主用了更好的技术，一些没来得及跟上步伐的矿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倒下了。

　　费奥潘的神色听到大气压式蒸汽机的时候，有了些许波动。他想到了那个震惊他的傍晚，又好像看到了一双游离于人群的红色眼睛。那个从空气中借来了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的机器，费奥潘见证了它的出世。

　　当时受限于材料科学的发展，还只是博士大人在实验室手搓出来。然而将近一年后，费奥潘再次听到它的消息，却是它为费奥潘带来了兵不血刃的战利品。那厚厚一沓的地契，昭示着费奥潘也有了可以和那些贵族比底蕴的资产。

　　这件事中没有对错，只有生死。撑得过去然后跟上时代的节奏，就能活下去；撑不过去那就只能消失在至冬的风雪中。至冬的风雪已经埋葬过无数白骨，不会在乎新倒下的是谁。

　　“诶，今年开始，普通人的日子可能不好过了……现在还只是煤矿业在使用这种新东西，后面会有更多的行业，加入这场破产潮。”叶戈尔眼中流露出些许担忧，毕竟商人矿主们破产，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不会受到多大的冲击，但一些平民很容易就会被环境裹挟着前进，最后倒在路边。

　　叶戈尔希望社会越稳定越好，因为只有社会稳定了，他的保护费才能收得上来、才能收得多。他不是真正□□出身的，所以在一些□□约定俗成的事情上他只是半吊子，不够狠心。但正好是这样的他，才受到了他管辖区域的人们的信任。

　　也正是这样的他，费奥潘才不会扶持另一个势力去制衡他。叶戈尔是个重情义的汉子，他的很多观念都不够“□□”，但符合费奥潘的盈亏得失计较。所以费奥潘愿意给他点薄面，对于他的请求，考虑该如何满足。

　　费奥潘冷眼旁观着，“叶戈尔，你还记得你当初是为什么要找上我吗？”

　　“自然，先生。我想要不再挨饿，我想过上好日子，不用再被那帮□□欺压。”叶戈尔毫不犹豫，他的野心很大，但也很小。他一直都牢记着红袋兄弟会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日子，那时的他如同野草，随时会被强风吹倒。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如非你想要改变现状，你不会找上我，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费奥潘冷淡地说着。商人眼里，每个人都是有价值的，他不会无偿帮助任何人，他也不会允许旁人利用他的东西，去无偿帮助其他人。

　　他又不是政治家，没打算作为哪方代表进入皇都评议会，其他人的生死关他什么事？他是个商人，又不是大善人。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费奥潘并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他抽出桌子上那沓地契其中一些矿脉、林场等资源型资产的纸张，重新推到叶戈尔身前。“只有想要自救的人，才有帮助的价值，与其浪费资源帮助一些混吃等死的人，不如将那些资源用到更需要帮助的人身上。这些资产你可以帮我打理，用来雇佣一些你认为需要帮助的人，我没意见。”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报表上的营收数据必须是正收益。”费奥潘重新窝进沙发里，推了推眼镜，用温和的口吻向叶戈尔泼了一盆冷水。

　　但这并没有浇熄叶戈尔眼中的光亮，他深深低下头，“您的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我叶戈尔·扎维尔斯基向您发誓，扎维尔斯基这个姓氏将一直是您忠诚的刀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