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21、第 21 章 虽

　　虽然约好的是本周，但实际上第二天鲁斯蓝就急匆匆地派人来请费奥潘。跨部门间的合作是常有的事，尤其是核算厅这种负责总行账目核算的部门，各部门的人来来往往早习以为常，因此并没有谁觉得鲁斯蓝不对劲。

　　奥夫和阿尔乔姆并没有在意这种连小插曲都算不上的小事。毕竟在他们看来，费奥潘的仓单制度还在铺开中，鲁斯蓝有账目问题要找费奥潘了解很合理。费奥潘就经常在行务会上汇报仓单制度铺开的情况，连带着和哪个部门协作都一并告知。

　　而且他们都对鲁斯蓝很了解：鲁斯蓝接管核算司后，一直在收拢权力，消除首席秘书谢尔盖遗留下的影响力。经过这一年的调整，核算司变成了他的一言堂，但也意味着，这一年里，鲁斯蓝没有做出任何亮眼的业绩。

　　现在鲁斯蓝想要借仓单制度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题发挥的情况，让他提升自己的影响力，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们不熟悉费奥潘，还能不熟悉鲁斯蓝这个人嘛！

　　只有向阿尔乔姆汇报此事的谢尔盖隐隐觉得不对。

　　不同于没有和费奥潘直接对接的两位最高领导，谢尔盖会更频繁地与费奥潘打交道，也因此，他更能体会到费奥潘是怎样的行事作风——仓单制度的后续推进中，所有方案细则、预算调整、人事配合，费奥潘都提前向秘书处报备。

　　费奥潘让自己的仓单制度推进过程变得公正公开，不绕开任何人做任何事，谢尔盖挑不出毛病，慢慢积累的，只有对费奥潘办事干净可靠、规矩稳妥的印象。费奥潘不可能会出现被鲁斯蓝抓住把柄的情况。

　　但反过来说，如果是鲁斯蓝刻意找茬，好像也说得过去？毕竟鲁斯蓝就这样的性子，是个大男子主义者，面对阿尔乔姆的爱女安东尼娅也能说出一些性别歧视的话。

　　所以这疑惑只是在谢尔盖的心中留痕，他并没有向阿尔乔姆说出来。

　　费奥潘推门进去的时候，鲁斯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上去在小憩的样子。听到了动静，他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份东西，我昨天连夜看完了。”

　　费奥潘反手关上门，注意到了鲁斯蓝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像是倒上之后没怎么喝过。他坐到鲁斯蓝对面，仔细观察着鲁斯蓝的状态。

　　神色有亢奋，但也有疲惫，看得出来是强打起的精神。不过也正常，那样一份厚厚的企划案，他只是隔天就请费奥潘来商量，那就说明，他连夜看完了它。费奥潘心中且喜且忧，更加难以确定，鲁斯蓝到底会不会急于求成而影响到结算系统。

　　他并没有将这份担忧展露出来，而是先用一个比较亲切的话题，去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鲁斯蓝司长，需要让助理给你送一份咖啡或是换杯热茶吗？”

　　鲁斯蓝抹了把脸，看着费奥潘，像是斟酌该从哪里说起。“不必，我现在状态很好。昨天躺下之后，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你这套系统把账面上的事推得太远了。”

　　“不过我有几条问题，需要向你确认。”他把企划案翻到某一页——费奥潘记得那页写的是划转凭证格式规范，页角被人折了一个明显的痕迹。

　　"第一条，关于划转指令的格式，你写的是存户签发的书面凭证。但我看完整份方案，没有看到收款方确认的环节。如果我伪造一枚印鉴，划走别人的钱，收款方收到钱之后才发现，谁来赔？"

　　“付款凭证的签发必须和柜面的预留印鉴比对，核对一致后才会进入清算程序。如果你问的是收款方要不要确认到账，这个环节在当前的制度框架下是不必要的。”费奥潘耐心而细致地向鲁斯蓝解释，这些东西费奥潘都考虑过，在他自己的原稿企划案里写出来了。

　　不过为了不引起鲁斯蓝的忌惮，并且让鲁斯蓝觉得他不是单纯跟着费奥潘的意见走，费奥潘誊写的内容里减少了一些内容。就算鲁斯蓝自己没发觉，费奥潘也会引导他发现的。

　　“因为收款方确认只影响他是否认为交易完成，不影响划转指令本身是否有效。如果后续发现凭证是伪造的，这笔划转会被认定为无效，已经划走的金额会从付款方账户中反向扣回，并启动商户信誉制度的相关程序来处理。”

　　鲁斯蓝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翻了几页，费奥潘看到他在页边写了一些字，看不太清内容，大概是自己的批注。鲁斯蓝的手指沿着纸面往下移动，在某一行停住了。

　　"第二条，关于补账时效。你写的是各分行于次月五日前将上月全部划转凭证流水报送总行。”鲁斯蓝摇摇头，“我认识一些信差，在北面的线路上跑。至冬的冬天，信差在暴风雪天里每走一段路都可能被堵住。你让所有分行都在五号前送到，但总有几个地方是被堵在路上的。"

　　"这个截止日期是框架标准，用来针对普遍情况。”至冬是冰雪的国度，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遍地都会出现暴风雪等恶劣天气，费奥潘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写下了这个标准。

　　”可以设立一个延迟处理批次，收到后补入当月汇总，单独标记为延迟入账。延迟本身不判定违规。但清算厅会记录每个分行延迟的频率，用来在后续评估信差路线的稳定性时作为参考。"

　　鲁斯蓝想了想，确实，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其他时候就需要一个标准来约定。于是他点了点头，翻开了另一处做了角标的地方。"第三条，商户信誉制度的处罚标准为'半年内累积三次违规'。你是怎么定义'违规'的？"

　　这里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哪怕费奥潘思考了很多，也只能想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公平的标准。

　　“违规的定义分成三个层级依次累进。第一层是账户余额不足以执行划转指令，但商户提供了明确的补款日期；第二层是指令无法执行，商户未在明确期限内补款，或者商户没有提供明确的补款日期；第三层是多次触发第一层或第二层情形，且商户在接到书面通知后仍未进行处理。对应到处罚标准，半年内出现一次第一层级情形，记录在案；两次，柜面会提醒户主核实账户余额；三次，冻结划转与取现业务，直至补足欠款。一年内出现四次或三年内累积出现九次第二层情况，以及一年内出现两次或三年内累积出现四次第三层情况，这时候北国银行将永久拒绝提供服务，并启动资产追缴程序。”

　　“如果你有其他看法，我们可以一起商讨，还可以从法务与合规司那里找一些专业人士来把关。”费奥潘没忘记递出台阶给鲁斯蓝，让他产生一种参与感。

　　“这个提议不错，我抽空去问问德米特里。”鲁斯蓝拿过一支笔刷刷记了两笔，再次翻到另一个问题所在的页数，这也是他最关心的地方：“第四条：清算厅的组织架构。你写了'设厅主一人，副厅主两人，下设审核组、对账组、调拨组、档案组'。但你没有写这些人的任免权限归谁。费奥潘，我需要知道这部分是谁来决定的。”

　　这里昨日两人粗略达成了共识，但鲁斯蓝晚上仔细看了这份方案之后，选择了再确认一次。

　　这个问题对于费奥潘来说，是最不重要的地方，因为答案只会有一个：“审核组的核心岗位由我来确认，其他的岗位自然是你们审核司内部来决定。”

　　理由也很充分：结算系统的底层规则现在还是框架状态，在实际运行中需要逐步细化。如果审核组的负责人不了解这些规则的原始设计逻辑，在规则细化阶段会频繁出现理解偏差。这种偏差一旦形成，后期调整成本高。所以他需要有权限确保审核组负责人在规则层面可以和设计者对齐。

　　鲁斯蓝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行。至于其他人事，如果你需要，可以在档案组派一个人，负责定期向商路情报司传递汇总后的数据，我没有意见。"

　　鲁斯蓝翻到了最后一条，那是昨天费奥潘提出的，清算厅和商路情报司之间定期信息流通、交叉验证的岗位，费奥潘起名叫货款验证岗。

　　这个岗位负责定期将清算厅的划转流水与仓单制度的流转记录进行逐笔核对，验证每一笔付款凭证是否对应有效的仓单、每一笔仓单过户是否对应足额的划转指令。如果发现不匹配的记录，该岗位需要向费奥潘直接报告，以便及时修正制度漏洞。

　　这条费奥潘单独领出来了，不在清算厅的组织架构里，所以鲁斯蓝拿不准费奥潘是什么意思。

　　费奥潘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道：“这个岗位设在核算司，依旧是你们核算司的人事，只是核对结果直接抄送我。”

　　鲁斯蓝皱着眉，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妥。但是所有人事等事务都是他核算司的，费奥潘只是要求货款核对结果抄送，外加审核组的核心岗位确认，每个需求都是有理有据，他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最后他只好点点头，“可以，那涉及到核算司的内容就暂时按照我们商议的内容来。涉及到其他部门的事务，我——算了，我找个时间，喊阿列克谢他们一起来开个小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