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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外头丫鬟敲 ...

  •   外头丫鬟敲门,问要不要把粥端来。
      言冰云应了,终于起床。
      除了清粥小菜,银莲心细,还配了解暑的绿豆糕,酸梅汤。她眼角余光看到床上还乱着,想来谢允昨夜就和言冰云憩在一处,果然是知己兄弟,这么热的天还要夜话家常。
      才坐下来,银莲就发觉主客之间气氛十分诡异,谢允抽空档就要拿手去捏言冰云腰间,言冰云也不恼,只拿筷子去打他的手。
      及至吃完漱了口擦了嘴,谢允顺手拿起梳子,站在言冰云身后给他梳头,两个人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却是看得银莲心惊肉跳,慌里慌张地收拾完餐盘就退出屋去,生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言府不像外头的达官贵人,统共两个下人,大概就是方便杀人灭口。
      下午丫鬟听到召唤进屋,更是才进去又慌忙退出,原来二位公子一起面对面躺在床上,正光着膀子说话,听到人进来了,身子也没挪一挪,只说话声停了,仿佛专等银莲收拾完茶具再继续说。
      虽然天热,然而不至于热到这种程度啊。
      到了晚上,十三十七回府,言冰云才叫了几个人一起到书房坐了,他宣布:以后谢公子就和他住一屋,大家拿他当自己人就行。
      十三和十七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自己人是什么意思。他们虽然姓言,但是主仆身份很明确,谨守本分。
      怎么来了个诡异的谢允,就以另一个主人自居了。
      不过言冰云向来话少,他们也不便多问,谁也不是啥子,言冰云和谢允在屋里也不避着,没两天大家看明白了,都惊出一身大汗。
      因为看明白了,但是想不明白,言冰云果然性格孤僻,现在还开始好男风了。
      虽然谢允的确是有几分姿色,可是身份敏感,想要男人,外头随便哪一个漂亮小厮,寻一个带回家便是。偏偏是他谢允。
      肯定是这恬不知耻的小兔崽子,自己脱裤子,勾引了他们言家的独苗苗!
      着实可恨!
      ##

      这样谢允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言府东院。言冰云对外只称“庐陵王旧疾复发,需在府中静养”,这话鬼都不信,但监察院统领的宅邸,本就是京城里最无人敢窥探的禁地,倒也省了许多口舌。

      言府的清晨,是从谢允的哀嚎开始的。

      “冰冰!你这笔也太难用了!写出来的字跟鸡爪子扒拉似的,怎么给千岁忧丢人现眼!”谢允趴在窗前的书案上,面前摊着一张宣纸,墨迹斑斑,画了一幅言冰云伏案批卷的侧影——神韵倒有三分,只是那脸被涂得黝黑,旁边题字:“黑里俏大美人办案图”。

      言冰云刚练完一套剑法,正擦着额头的薄汗走进来,闻言扫了一眼那画,伸手拎起画纸,不咸不淡地评价:“画技尚可,题字败笔。”说着,将画纸对角一折,塞进了袖中。“再喊我冰冰,罚你早膳有粥没有菜。”
      “叫小云儿行不行。”
      “不行。”
      “那我还是叫冰冰。”
      “也不行,都不行,美人,心肝,这个那个的,都不许叫。”
      “那我叫你什么?”
      “叫言大人。”
      “言大人?”谢允仿佛在听笑话,“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
      “你还想当着第三个人叫?”
      “你不让我叫,我就在第三个人跟前那么叫你。”
      言冰云放弃了,“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只当你叫别人。”
      谢允手指灵巧地把一支笔转出了花然后放下,起身开始对着屋子各处作揖问好,“冰冰来了,云儿安好,哎哟,大美人,小生这厢有礼,我的心肝哟你前日去哪里了!哼哼,好你个狐狸精,本大王今天就要拿住了你!嘿嘿嘿,来呀!”霎时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硬是让谢允叫出了一屋子莺莺燕燕,他一个人也能眠花宿柳。

      “吵死了。”言冰云面不改色,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再鬼叫,今晚的桂花糕就免了。”

      谢允立刻捂住嘴,只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递眼色,讨好地望着他。

      谢允嘴贫,言冰云手快,一上午鸡飞狗跳的,倒也把偌大的东院搅得有了些人气。丫鬟小厮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位“庐陵王”除了话多些、手脚不老实些,并不摆什么架子,甚至还教小厮用草茎编蛐蛐,便也渐渐放下了心。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画出暖融融的格子。谢允赖在言冰云查阅卷宗的罗汉榻上,手里剥着橘子,一瓣塞进自己嘴里,一瓣塞给言冰云,然而言冰云扭头不接,谢允只好精准地弹到言冰云摊开的卷宗上。

      言冰云抬眼看他,目光无波无澜,但开始理解亡国之君的快乐。

      谢允却忽然收了嬉笑之色,坐直了身子,认真道:“大美人,你跟我说句实话。皇帝老儿借你的刀,把那些老臣宿将一个个都砍了,等这些人头落得差不多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你了?”

      言冰云捏着橘子瓣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下,才慢悠悠开口:“怎么,怕我死了,没人陪你唱小寡妇上坟?”

      “呸呸呸!童言无忌!我刚让人给休了,又嫁良人,还不想那么快当寡妇。”谢允啐了两口,难得正色道,“我这是替你想后路!你想啊,到时候朝野上下都说你言冰云是残害忠良的酷吏,是皇帝养的一条恶犬。等那些碍眼的功臣都除尽了,皇帝只需一道旨意,说你‘矫诏擅权,陷害无辜’,把你往菜市口一推,他便落得个‘拨乱反正,为民除害’的贤名。后世的史书上会怎么写你?古今十大奸臣,你言冰云必定榜上有名,跟赵高、董卓之流排排坐,吃果果!”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溜,末了还摇头晃脑,仿佛已看见史官提笔在竹简上刻下“言冰云,性阴鸷,善逢迎,构陷忠良”的字样。

      言冰云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恢复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说得对。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谢允,眼神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但你说的也不对。我不是在为皇帝杀人。我是在为监察院守住一条线。”

      他慢慢道:“监察院立院之初,是为了潜伏北齐,刺探情报,后来也监察百官,匡正朝纲。可如今,它快成皇帝私人的刑堂。我若不接手,换一个更冷酷甚至有私心的人来,那才是真正万劫不复。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监察院不是他的,也不是皇帝的,是大庆的监察院。”

      谢允听得愣住了,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吃。他以为黑狐狸不爱说话是天生的,他谨守本分地做一把朝廷的刀,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不仅如此,他还想承担一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脊背压弯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不能走,是因为你要让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不让它彻底变成一把杀功臣的魔刀?”谢允试探着问。

      言冰云点了点头,复又低下眼帘,声音极轻:“至少……我想保住几个不该死的人。比如,顾长庚。”

      #####

      太子太傅、汝阳王顾长庚的案子,是块烧红的烙铁。

      证据确凿——他私通北齐的信件、账目,被监察院的探子从密室里搜了出来,字字句句,都指向一场尚未发动的兵变。满朝震动,天子震怒,抄家灭族的大罪,几乎已成定局。

      言冰云带着谢允亲自登门查封的那日,昔日门庭若市的汝阳王府,已经是一片愁云惨雾。顾长庚被押在正堂,须发蓬乱,却仍挺直了脊背,看见言冰云进来,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言冰云没有多言,按照章程宣读了圣旨,令王府众人限期迁出,等候发落。然而在清点家眷名册时,大家却发现官差少念了一双名字——顾长庚最年幼的孙子孙女儿,顾云深与顾云飞,并未登记在册。
      没人敢提,当然。只以为哪个好心人撕掉了这一页纸。
      监察院统领大人亲自念的最后一页,他自己要过来的名册,说别漏下了什么人。
      负责清点人头的下属不疑有误。

      当晚,言冰云与谢允在灯下展开一张京城内外的密道地图。谢允咬着笔杆,看着言冰云用炭笔在城西一处荒废的土地庙上画了个圈,又利落地划掉,改在城东的棺材铺。

      “你确定要这么做?”谢允低声问,“一旦被皇帝发现,这就是‘包庇钦犯,抗旨不遵’的死罪。”

      “我知道。”言冰云面色平静,炭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但顾长庚通敌是假,他手里的北境兵权才是真。皇帝忌惮他,才捏造了罪名。我保不住他,但他家里的孩子还是能保一保。”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谢允,眼神里竟有一丝极淡的温和,“就像你,你也不该死,所以我把你保了下来。”

      谢允心头一热,嘴上却仍是欠揍:“哟,言大人真是博爱。”

      言冰云懒得理他,将画好的路线图折好,塞进谢允手里:“明日你扮作送葬的伙计,去城东棺材铺接应。接头暗号是‘千岁忧新作的曲子,您老听听?’对方会答‘鬼哭狼嚎,不堪入耳’。务必把那两个孩子平安送出城,交给城外接应的南境军旧部。”
      “你故意的是不是,千岁忧的曲子怎么可能不好听?”
      言冰云拿眼盯他。
      谢允投降,“好好好,你不爱听,我唱与诸君且问一问。”

      第二日一切顺利。谢允演技精湛,红着眼睛哭丧着脸推着棺材板,顺利接到了两个穿着孝服、瑟瑟发抖的孩子,将他们混在出殡的队伍里送出了城门。

      城外十里坡的茶亭,一个虬髯大汉前来接应,他腰间别着两柄板斧,一看就是南境军中退下来的悍将,只如今是大庆天下,他不得已落草为寇,成为江湖豪客。在看清谢允递出的信物后,他打量了一番不远处策马立于山坡上、身着玄色斗篷的言冰云,脸色瞬间铁青。

      “你就是言冰云?”那大汉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指着言冰云的鼻子骂道,“呸!卖师求荣、屠戮忠良的狗贼!你杀了我家将军还不够,现在假惺惺来救他的遗孤,是怕日后下了地狱,阎王爷不收你,给自己攒点阴德吗?老子不领你的情!滚!”

      两个孩子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抱住大汉的腿不放,回头拿眼睛恨恨地瞪着言冰云。

      言冰云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听完这番辱骂,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他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隔着几步远,稳稳地抛进了大汉怀里,沉声道:“这是盘缠。往南走,别回头。顾家的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拨转马头,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允看得目瞪口呆,赶紧追上去,一叠声地问:“你就这么走了?不解释两句?那唾沫星子都溅你靴子上了!”

      言冰云沉默地策马行了一段路,才淡淡道:“解释什么?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杀了很多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顾长庚的案子,我虽然保不住他的命,但能保住他血脉不绝,便问心无愧了。”他侧头看了谢允一眼,“至于他们怎么看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为了让他们喜欢,才做这些事的。”

      谢允看着他那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峭的侧影,心里忽然酸软得一塌糊涂,想开口说些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策马靠近了些,与言冰云并辔而行,两人的肩膀在颠簸的马背上,偶尔会轻轻碰在一起。

      “一个亡国之君,一个乱政之臣,是不是很配?”谢允想逗他开心。
      “都不押韵。”言冰云不咸不淡地评价。
      “这怎么押韵?这押不了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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