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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你话变多 ...

  •   《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寒城风一阵紧过一阵,气温骤然下降,寒意顺着老小区砖墙的缝隙钻进去,浸透整座小城。

      路边行道树的枯叶被北风卷着,在柏油路面打着旋儿飘飞,天边的云是厚重的灰蓝色,傍晚天光落得很早,一层冷调的橘灰微光铺在斑驳居民楼的外墙上。

      放学后。

      喧闹的人流涌出校门,余苓侧身避开打闹奔跑的同学,绕到校门口那家小小的饮品店。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柜台里的保温桶咕嘟地冒着白蒙蒙的热气,甜香飘在微凉的空气里。

      守店的是个圆脸老板娘,手里正擦着杯子,抬眼看见她,笑着搭话:“放学啦?还是老样子?”

      余苓走到柜台前,指尖攥着几张叠得整齐的零钱,轻轻放在木质台面上,微微点头:“阿姨,麻烦一杯珍珠奶茶,少糖。”

      老板娘把抹布搭在柜台边,伸手拿起纸杯,一边舀黑珍珠一边随口闲聊:“最近天越来越冷了,放学回去路上多穿点。今天怎么舍得买奶茶啦,之前好久都没见你来。”

      余苓指尖抠着柜台边缘,浅浅笑了笑:“今天想带一杯热的。”

      “行嘞,少糖,多加一点热水,保证到手还是烫的。”老板娘动作麻利地倒茶、封杯,“拿好,小心烫手。”

      纸杯递过来的瞬间滚烫,余苓下意识来回换手,指尖缩了缩。

      “慢点拿,别烫到手指。”老板娘叮嘱一句。
      “谢谢阿姨!”

      余苓把奶茶揣进宽大校服外套的怀里,用衣服紧紧裹住杯身,护住里面的暖意,

      凛冽寒风顺着单元门大口灌进老旧楼道,穿堂风盘旋向上,凉意刺骨,吹得台阶角落积着的碎落叶沙沙作响。

      余苓缩了缩冻得发红的手背,将奶茶抱在怀里,指尖蜷缩护住杯身,缓步拾级走上三楼拐角。

      往日樊治忱常坐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墙面淡淡的污渍,还有墙角散落几片干枯落叶。

      余苓没有离开,把书包轻轻搁在一旁台阶,屈膝蹲下来等候。

      温热的奶茶贴在胸口,暖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慢慢漫开,杯口缝隙溢出缕缕乳白色白雾,在冰冷的楼道里飘了没两秒,转瞬消散在冷风中。

      五分钟,十分钟。

      楼道的冷气一点点浸透衣料,指尖慢慢变凉。

      余苓交替伸出双手,轮番捂着杯壁取暖,膝盖轻轻抵着粗糙的墙根,脊背微微弓着,安安静静,始终没有起身离开。

      良久,拖沓慵懒的脚步声从一楼缓缓传来,不急不缓,带着独有的节奏。

      余苓猛地抬眸,视线望向台阶下方,看见少年单肩挂着黑色书包,身形清瘦单薄,校服外套领口随意敞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垂落在眉骨前,慢悠悠拾级而上。

      樊治忱走到拐角,看见蹲在台阶上的少女,脚步骤然一顿,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眉梢轻轻抬了抬。

      “你在这儿干嘛。”樊治忱轻声询问,嗓音带着一点路上吹风带来的微凉沙哑。

      “等你啊。”少女仰头看少年,眼尾弯起浅浅弧度,眉眼弯弯,嘴角扬着干净的笑意。

      樊治忱缓步走到余苓身侧,没有立刻蹲下,垂眸静静打量她冻得泛粉的耳尖,安静看了她几秒,才慢慢屈膝,后背贴住冰冷墙面靠墙蹲下。

      余苓立刻将怀中温热的奶茶往前递过去,暖意融融扑面而来:“热的珍珠奶茶,少糖,我记得你不爱吃太甜的。”

      樊治忱伸手接过,两只手掌小心翼翼捧住温热的杯身,温热的暖意瞬间包裹住他常年冰凉的指尖,清瘦骨节被热气烘得泛起浅浅的粉,清冷紧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热的。”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冒着淡淡热气的杯口。

      “对啊,天冷了,你的手一直很凉,刚好可以捂捂手。”余苓轻声解释,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节上。

      樊治忱没有说话,指尖捏着杯身,低头用牙齿轻轻咬开吸管封口,把吸管插进杯里,轻轻吸了一口,Q弹的珍珠在杯底轻轻滚动。

      他喝得很慢很认真,薄薄的吸管抵在淡色唇边,腮帮子一下一下轻轻鼓起,安静又乖巧,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余苓静静蹲在一旁,看着他安静的模样,轻声唤他:“樊治忱。”

      “嗯。”樊治忱应声,视线依旧落在奶茶杯上,未曾抬头。
      “你话变多了。”

      樊治忱咀嚼珍珠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扫她一眼,淡淡反驳:“没有。”

      “明明有。”余苓细数着过往的点滴,语气轻快笃定,“第一天你只会嗯,现在你会说太甜了,太酸了你挡路了,又没让你带,进步超大的。”

      “……你连这个都数。”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白皙的耳根一点点染上浅红,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我记性好嘛。”少女笑得轻快,肩膀轻轻晃了晃。

      樊治忱不再辩驳,只是捧着温热奶茶的指尖,悄悄收紧了几分,将掌心的暖意牢牢攥住。

      余苓想起书包里的数学练习册,伸手把书包拉到身前,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推到他面前:“刚好我还有道数学题想问问你,平行线求角度,我卡了好久。”

      樊治忱抬眼,视线从奶茶杯移到练习册上,目光扫过题干和图形。

      他腾出一根空闲的手指,轻轻点在图上一条斜线:“看这里,找同位角。”

      余苓立刻往前凑一点,铅笔握在手里:“我刚才试着标角度,可怎么都找不到能代换的角。”

      “两直线平行,同位角相等,直接把已知角度代进去。”樊治忱语速平缓,耐心讲解。

      余苓笔尖落在纸上,跟着他的指引,小心在图上标记角,慢慢理顺思路:“哦!原来是这里,我之前看错两条平行线了。”

      她趴在膝盖上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樊治忱安静看着,偶尔出声提醒哪里容易出错。

      “还有这道,一元一次方程应用题,我总是找不准等量关系。”余苓翻到下一题。

      樊治忱扫一眼题目:“设未知数x,两段路程相加等于总长度。”

      “难怪!我之前等量关系写反了,等式一直不对。”余苓拿起橡皮擦掉写错的式子,重新列方程。
      “移项记得变号,这个地方最容易丢分。”

      “原来是这个坑!上次课堂练习我就是这里扣分。”余苓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释然,“谢谢你,你讲一遍我一下子就懂了。”

      樊治忱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淡淡开口:“不用。”
      “明天要是又卡数学作业,我还能过来问你吗?”

      少女垂眸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可以。”

      蹲久了,余苓脚踝渐渐发麻。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双臂向上轻轻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轻响:“我走啦,上楼写作业去。”
      “嗯。”
      “明天放学,要是有空我再过来。”

      “不用特意带东西。”樊治忱轻声劝阻,目光抬起来看向她。

      余苓笑了笑,背上书包。

      她抬脚走了两步,又折返蹲回来,和他平视。

      余苓轻笑说:“樊治忱,你笑一下好不好。”

      “不笑。”樊治忱垂着头,奶茶杯挡住大半张脸,语气带着几分别扭。

      “就一下下,很短的一下。”余苓眼睛亮晶晶的,轻轻往前凑了一点,“我还从来没见过你笑呢。”

      “有什么好看的。”少年低声嘟囔,指尖无意识摩挲温热的杯壁。

      “好看啊,”余苓认真点头,“就试一次,好不好?”

      穿堂晚风穿过楼道,裹挟着温热的奶茶香气,在两人之间静静流转。

      樊治忱沉默了片刻,睫毛轻轻颤动,侧过脸避开她直直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这么执着。”

      “好奇嘛。”余苓弯起嘴角,“就小小的一个笑,不会耽误你很久。”

      漫长的静默过后。

      少年垂着的唇角极轻微向上勾起一抹浅弧,淡得几乎要融进楼道昏蒙的光影里。

      “……行了吧。”樊治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目光飘向一旁斑驳的墙面。

      余苓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认真:“没看到,杯子挡住了。”
      “你……”

      樊治忱无奈抬眸,漆黑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余苓定定望着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开口:“樊治忱,你笑起来真好看。”

      樊治忱猛地一怔,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慌乱:“……别乱讲。”

      “我没有乱讲,是真的。”余苓声音软软的。

      “要走就快走。”樊治忱抿了抿唇,不肯再看向她,语气别扭,却没有半分厌烦。

      走到家门口。

      余苓抬手,指尖摸索着门上冰凉的金属钥匙孔,指尖竟微微发颤。

      推门进屋,反手轻轻合上大门,放下书包。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安静,窗外只剩沉沉暮色漫进房间。

      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靠在门板上,失神愣了许久,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奶茶甜香。

      夜幕缓缓降临,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去,远处楼房零星亮起灯火。

      手机震动亮起屏幕,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林晓:周末要不要一起逛街。

      余苓指尖轻点屏幕,缓缓回复。

      铃兰:不去,我得省钱。

      林晓很快回复。

      林晓:省什么钱啊,你又折腾什么呢?

      余苓盯着屏幕,沉默良久,拇指慢慢敲击屏幕,轻轻敲出三个字。

      铃兰:……没什么。

      余苓将手机倒扣在枕边,仰面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那道熟悉的旧裂缝。

      裂缝还是从前的模样,未曾有半分改变。

      很多年以后,林晓好奇问余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喜欢上那个清冷寡言的樊治忱。

      林晓总以为,是相处许久后的心动。

      只有余苓自己清楚。

      是她执拗央求,终于抬眸,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弧度。

      人最纯粹的心动,从来都不是一时的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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