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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你今天不 ...

  •   《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国庆来临。

      风带着初秋彻底转凉的清寂,漫过整座小城。

      街道上挂满鲜红的小国旗,随风轻轻摇曳,街头随处是出游,闲逛的人群,喧闹喜庆铺满城外。

      可热闹是外界的,关上门窗,老旧居民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冷清得格外刺眼。

      假期第二天。

      天阴沉沉的,整片天空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没有暖阳,也没有风。

      窗外的枯藤缠在斑驳墙面上,静静垂落,纹丝不动,连楼下平日里聒噪的鸟雀都隐匿了踪迹。

      微凉的空气透过窗缝丝丝缕缕渗进屋内,带着秋日独有的萧条与静谧,压得人胸口闷闷的。

      家里安静得有点硌人。

      向毓今天没有出门,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待在客厅。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家居外套,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憔悴的脸颊旁,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往日里温柔絮叨,时常叮嘱余苓写作业,吃饭的人。

      今日全程沉默,不说笑,不看电视,连走动都放轻了所有声响,周身裹着一层沉郁的低气压。

      沙发正中,向毓双腿并拢坐着,脊背微微挺直,姿态僵硬又拘谨。

      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存折,塑料封皮被她微凉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磨得微微发烫。

      “哗啦——”

      向毓抬手掀开存折,纸面翻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目光定定落在纸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她垂着眼,长睫黯淡,没有任何表情,却微微收紧了放在膝头的手,指节泛出浅浅的青白。

      看了良久,她又轻轻合上,停顿两秒,再次掀开,重复着枯燥又执拗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仿佛想从冰冷的数字里,翻出一点宽慰,一点安稳。

      余苓独自趴在卧室书桌前写作业,房门虚掩,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桌面上摊开初一的数学练习册、英语默写本与草稿纸,铅笔静静搁在纸页中央。

      余苓脊背微微弓着,手肘抵在桌面,指尖握着笔,笔尖悬在空白的解题步骤上,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天光昏暗,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面上,光线寡淡无力,映得字迹都微微发。

      她看似低头看着习题,心思却早已飘远,一双耳朵始终下意识竖起,牢牢追着客厅里那唯一的动静。

      客厅每一次纸页翻动的轻响,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钻进她的耳朵里,搅得她心神不宁。

      余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眼间染着少年人不该有的细碎沉郁。

      她微微侧头,透过门缝悄悄望向客厅,只能看见向毓僵直沉默的侧影,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余苓一直记得上个月那个深夜。

      那晚月色很淡,夜色沉黑,整栋楼早已彻底沉寂,家家户户熄了灯火。

      余苓半夜渴醒,轻手轻脚起身出门喝水,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轻缓的脚步亮起又熄灭。

      路过客厅时,她骤然顿住脚步。

      客厅没有开灯,深陷的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方冷白的微光,孤零零映亮向毓单薄憔悴的侧脸。

      向毓独自坐在沙发上,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孤寂,指尖攥着手机,指腹微微用力,屏幕光影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彼时的向毓没有哭,没有崩溃,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失望,一字一句,轻却沉重:“你到底还管不管这个家。”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争执吵闹,只有极致的无力。

      话音落下,向毓不等对方回应,径直挂断电话,指尖随意将手机搁在茶几上。

      余苓贴着冰冷的墙壁站着,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心跳都放得极轻。

      她静静立在阴影里,看着黑暗中的向毓,看着她久久僵坐不动,背影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直到许久之后,向毓缓缓起身,轻步走回卧室,带上门,客厅彻底归于死寂。

      余苓才悄悄迈步走出来。

      月光透过纱窗,漏下几缕浅淡的光影,落在木质茶几上。

      那本深蓝色的存折静静摊开在桌面,一页账目被黑色水笔狠狠划掉一笔,新鲜的墨迹微微湿润,带着未干的凉意,刺眼地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

      那一笔划掉的数额,很大。

      余苓静静看了几秒,没有伸手触碰,没有翻开细看,安安静静转身离开。

      她年纪不大,却早已看懂家里所有无声的窘迫。

      她也清楚,自己不能问。

      若是她开口疑惑,向毓只会迅速收拾好所有低落,装作无事发生,温柔又敷衍地对她说一句:“没什么,大人的事,睡你的觉。”

      所有的压力,拮据,委屈,向毓从来都独自扛下,从不肯让她沾染半分。

      思绪落回此刻安静的屋内。

      客厅又传来一声轻轻的纸页合闭声。

      余苓收回飘远的思绪,垂眸盯着悬空的笔尖,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漾开一层柔软的酸涩。

      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低头,落下笔尖,一笔一画,安静地写起眼前的数学题。

      屋内依旧安静。

      下午三点,向毓拎着竹编菜篮,轻手轻脚下楼去了。

      竹篮边沿磨得发白,随着脚步轻轻晃荡。

      木门“咔哒”一声合上。

      余苓悬了许久的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紧绷的肩背松了几分,方才一直压在心口的沉闷,稍稍散了一点。

      她拉开书包侧袋,取出一早灌好的温水瓶,瓶身还留着淡淡的余温,又摸出一颗奶糖揣进外套口袋,随后放轻脚步,出门下楼。

      穿堂秋风从楼道窗钻进来,拂过余䒦的脸颊,带着秋日干凉的气息。

      楼道灯前几天刚修好,白炽灯光直直落下来,把墙面起皮剥落的斑驳痕迹照得格外清楚。

      三楼拐角。

      樊治忱靠墙坐着,没有玩手机,双手收在卫衣袖管里,下巴抵着膝盖,唇瓣干裂起皮,神色恹恹的。

      余苓屈膝蹲下身,把温水瓶递到樊治忱面前。

      他缓缓抬眼看向她,伸手接过,旋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喉结轻轻滚动。

      嗓音沙哑低沉,像是咳嗽许久一直没有痊愈。

      “含着。”余苓把奶糖轻轻放在樊治忱手背上。

      樊治忱捻起奶糖,拆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慢慢漫开,眉心紧蹙的褶皱,随之舒展了一点。

      “你今天不闹腾。”樊治忱开口,声音依旧沙沙的。

      余苓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淡淡的,浮在脸上,没什么力气:“闹腾不动。”

      她不再多言,起身挨着他并排靠墙坐下。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灯管持续的嗡鸣,还有楼上住户家飘下来的炖肉香气,淡淡的,混着深秋楼道里微凉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楼道的风声轻轻掠过窗沿,带走些许沉闷。

      余苓望着台阶缝隙里积的几片枯叶,心绪沉沉的,才压着极低的嗓音开口:“我妈今天翻了一下午存折。”

      樊治忱没动,后背依旧懒懒抵着墙面,含着嘴里的奶糖,安安静静地听着,漆黑的眼眸敛着温和的安静,没有打断她半分。

      “她省了很久的。菜市场挑蔫巴的青菜买,肉都是晚上收摊才去捡便宜的。”余苓拇指反复搓着外套袖口的布料,指尖一圈一圈缓慢捻动,动作滞涩又茫然,“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向毓,从来不会这般斤斤计较,日子过得松弛又安稳,眉眼总是带着温柔笑意。

      可这大半年来,所有轻松尽数消散,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拮据。

      “……我想考艺。”余苓忽然冒出来一句,话音落下的瞬间,连自己都骤然愣住。

      这话余苓连最要好的林晓都没漏过底。

      艺考要花钱,集训,服装,机票,哪样不是不小的开销。

      向毓嘴上从来没拦过她的喜好和梦想,可余苓看得清清楚楚,那本越翻越薄的存折,早已捉襟见肘,经不起她再添一笔昂贵的支出。

      “她不会说不行。”余苓鼻尖阵阵发酸,用力眨了两下泛红的眼睫,压住翻涌的酸涩,“她只会说‘你看着办’,然后晚上偷偷叹气。”

      樊治忱抬手将温水瓶轻轻拧好盖子,动作轻缓无声,稳稳搁在两人脚边的台阶上。

      漫长的寂静漫开,混着灯管细碎的嗡鸣。

      很久之后。

      樊治忱带着未愈沙哑的嗓子,轻轻吐出三个字:“不扫兴。”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又笃定,瞬间击穿了她憋了许久的委屈。

      余苓眼眶猛地一热,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底。

      她赶紧仰头望向天花板晃眼的灯管,用力睁了睁眼,硬生生把快要落下的泪光尽数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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