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校生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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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转校生
九月的南城，暑气还未褪尽。
南城中学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电风扇吱呀转着，三十七个人闷在一间屋子里，汗味和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混在一起。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倒计时，还有两百多天，但那个数字像是已经刻进每个人骨头里，没人需要抬头去看。
林尧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了件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肌肉线条。他歪着头，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半阖着眼，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前排的周远回头敲了敲他桌面："老班去接人了吧？说是转校生？都这会儿了还转来咱们班？"
"嗯。"林尧眼皮都没抬。
"男的女的？"
"没问。"
周远撇撇嘴，又转回去了。林尧对这种事向来没兴趣。他是体育特长生，开学前刚拿到省队的集训备选资格，每天下午有四个小时泡在操场上。对于高三重点班的文化课，他坐在教室里充其量算个"摆设"。老师不找他麻烦，他不惹事，彼此心照不宣。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班主任李老师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教室里的骚动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林尧本来在低头看手机，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白。他掀起眼皮。
一个男生站在讲台旁边，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整齐齐卷了两折。校服裤洗得发白，但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他背着黑色双肩包，肩带调得很紧，整个人绷得像一支新削好的铅笔。
很瘦。白。安静。
五官清秀到有些冷淡，眉眼间没有这个年纪男生常见的躁气。嘴唇抿着，下颌线条收得很紧。目光垂下来，落在讲台边缘的粉笔灰上，不跟任何人视线交汇。
"这是许小庄同学，从省外转来的，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李老师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小庄，你坐——"
李老师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停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尧旁边那张桌子还空着，开学好几天了没人坐，因为没人愿意挨着林尧——他太高，气场太野，坐他旁边像靠着一堵随时会塌的墙。
"坐林尧旁边吧。林尧，多照应着点。"
林尧坐直了一点，把搭在邻座桌面上的校服拽回来。许小庄从讲台上走下来，穿过整间教室的目光。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明目张胆盯着他看，但他的步子没快也没慢，走到林尧旁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椅面上。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和一摞书，一一摆好。课本比班上其他人的旧，边角磨圆了，书脊上有反复翻折的痕迹。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书的时候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
林尧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全程没说一个字。
然后许小庄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翻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教室里又重新燥起来。有人低声议论"长得好好看""哪儿来的""听说成绩很好，那边省重点的前十"，但这些声音像水珠从油布上滑过去，落不到许小庄身上。他垂着眼，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一行一行的步骤写下去，工整得像印刷体。
窗外操场上体育生开始集合了，哨声尖利地响起来。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切了一道金色的线，正好落在许小庄手背上。他瘦，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隐隐透出来，被阳光一照，几乎透明。
林尧重新把耳机塞回去，但没开声音。他侧着头，视线越过窗框看向操场，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余光里那道安静的、发白的影子，比操场上几十个奔跑的人更显眼。
李老师开始讲开学摸底考的卷子，林尧一个字没听进去。周远又回头，做了个夸张的口型："你新同桌挺好看啊。"
林尧用笔头敲了一下他后脑勺。
但视线移回来的时候，他第一次认真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人。
许小庄正低着头，在做一道压轴大题。他解到一半停了笔，指尖抵着下巴，眉心微微蹙起来。片刻后重新落笔，换了另一种颜色标在旁边，像是想到了更好的解法。
他做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是"收"着的，肩膀微微内扣，呼吸很浅，除了笔尖和纸面的接触，几乎不制造任何动静。
但林尧莫名觉得这个人很"亮"。
像傍晚操场熄灯后，远处教学楼窗口还亮着的那一间。
特别安静，但怎么也忽视不了。
他收回视线，把耳机拔了，扔进桌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旁边那个人还在写题，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任何动作。
午休铃响了。
教室里一阵桌椅推拉的刺耳声，有人趴下睡觉，有人拿着饭卡往外冲。许小庄放下笔，把卷子折好，夹进书里。他从书包侧袋摸出一个白色饭盒，很旧了，盖子一角有细细的裂纹。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简单的白米饭和炒青菜。没有肉。
林尧本来要起身去食堂，动作顿了一下。他看见许小庄用筷子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整个过程安静到过分，像是怕弄出一点声响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周远在后面喊："尧哥！走了！"
林尧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尖锐的一声。他很高，一米八六，站起来的时候半边遮住了窗口的光，影子罩在许小庄桌面上。
许小庄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可能只有半秒。林尧低头，对上了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瞳仁是浅褐色的，透着点冷，像秋天早晨的湖水。没有好奇，没有讨好，也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平平淡淡地、像确认了一下面前有个人似的，然后视线又落回饭盒上。
林尧喉结动了动。
"让一下。"许小庄说。
声音比他想象的好听，不哑不尖，清冽的，像冰块碰玻璃杯沿。
林尧侧身让开。许小庄端着饭盒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和他的手臂之间隔了两三公分，没有碰到，但林尧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那种，被体温烘过之后有一点点暖。
他站在原地看着许小庄走到教室后门，背影笔直，步伐不大不小。
周远又来拽他："看什么呢？走走走饿死了。"
林尧收回目光，手插进兜里，往外走。
走廊上阳光很烈，他眯起眼，脑子里闪了一下刚才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干干净净的，好像往里头扔什么都溅不起水花。
但他莫名其妙地想试一试。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林尧照例昏昏欲睡，胳膊支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旁边的许小庄从头到尾没歪过一下，背脊笔直地坐了四十五分钟，笔记写了整整两页，字迹小而清秀，每一个字母的角度都统一。
下课的时候，有人过来找许小庄借笔记。一个女生，声音细声细气的："那个……许同学，你英语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刚走神了没记全。"
许小庄把笔记递过去，点了下头。
女生接过来翻开，倒抽一口气："哇你字好好看。"
许小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视线移到窗外，耳朵尖有一点极淡的粉。
林尧趴在桌上假寐，眼睛睁开一条缝，刚好看到那点粉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抿了一下。
开学第一天，九月暑气蒸腾的南城。
高三（一）班靠窗最后一排，左边是一只困倦的、随时准备冲到操场上跑十圈的大型犬类，右边是一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不知道从哪个温室移栽过来的白杨。
没人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
但风已经开始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