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何必当初 半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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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技术室里冷得像停尸房。
指纹比对结果刚传过来。技术警员扫了一眼屏幕，眉心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冷寂。
“杯子上血迹与死者DNA匹配，还有只指纹，掌纹完整，无叠加。但是是死者自己的，排除第二人触碰。”她声音平平，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化验单。
陆昭站在她身后，盯着那张高清指纹图，半晌没说话。空气里的静电嗡嗡作响。
“确定？”他问。
“确定。光学扫描三次，特征点匹配率百分之九十八。需要拿放大镜再数一遍吗？”技术警员调出另一组数据，“另外，现场提取的那点人造革纤维，成分对比过了，来自死者自己那件穿了三年的假皮夹克。之前判断左撇子有误，伤口裂纹是二次撞击形成的夹角，凶手大概率是右利手。”
陆昭没接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重，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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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辞给出的第一案发现场方位，陆昭带着人去了后街那片拆迁区。
这片地方像迷宫，断壁残垣，路牌早就掉了。对讲机里，负责带路的小警察声音发虚，还带着点莫名的自豪：“陆组，没错，就是这儿！沈姐说了，西边，拆迁最干净的那块！你看这视野，一览众余，凶手肯定选这儿抛尸……”
陆昭站在一片被推土机碾得比脸还干净的平地中央，脚下只有几根顽强露头的钢筋，和一只瘪了的避孕套包装。远处，一台橙黄色的挖掘机正挥舞着长臂，轰隆隆地把成吨的砖石往搅拌机里填，扬起的灰尘像给这片废墟加了层特效滤镜。
“这就是你说的现场？”陆昭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笃定的小警察，语气平静得可怕，“人呢？尸体呢？被搅拌机搅成水泥了，还是被那推土机碾成粉的？”
小警察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变成了一脸懵逼：“不……不会啊，沈姐明明说西边……”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沈辞冷淡的声音，背景音是风吹过空洞建筑物的呼啸：“陆大组长怎么还没到啊？是您的手机太高级接收不了5g网络发来的定位，还是你们重案组现在退化到连路都找不到了？不行我口述给你：锅炉房东侧第三间，门口有个绿色的废油漆桶。你那边要是连个桶都找不到，建议抬头看看太阳，或者问问你那带路的，西边是哪个西。”
陆昭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上那个在雾霾里苟延残喘的太阳，又看了看眼前这片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的“现场”。他深吸一口气，没理会那个快哭出来的小警察，直接拨通了沈辞的电话。
“沈辞。”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你故意说的错误定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但绝对算不上友善的嗤笑：“我故意什么？故意给你画了张藏宝图，让你去西天取经？陆昭你是以什么自信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错的？你跑错了地方，还要我给你背锅，把我当炊事兵了是吧？”
“行，我就是故意的，看着你们像狗一样被耍我可太开心了，陆昭……你是狗！”沈辞笑了出来，骂前任的感觉……很爽。
陆昭挂了电话，看着眼前这片连耗子都不愿意来拉屎的平地，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试图辩解“地图上看真的很像”的小警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对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刑警说：“记下来，今天不是出现场，是带这帮路痴来郊游。景点名称：‘一无所有的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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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陆昭黑着脸，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转移到真正的现场——东侧那间门口摆着绿色油漆桶的破房子前时，沈辞已经蹲在门口，用刷子慢条斯理地扫着门槛上的痕迹。
陆昭走到她身后，阴影笼罩下来。
“发现什么了？”他开口，声音嘶哑，没了刚才那点强撑的幽默感，只剩下一片冻住的疲惫。
沈辞没回头，手里的刷子没停：“你听了也没用，请去一旁vip座位等等我师傅吧。”
陆昭盯着她的后脑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辞，你这是什么态度？”
“找路的事已经过了。”
“彼此彼此。”沈辞终于站起身，转过头看他，眼底有被粉底遮住的黑眼圈，也有毫不掩饰的戏谑，“我又没说找路的事，实在不行往脑子里装个卫星定位吧！省的都不知道我说的什么。”
“我问你什么态度？”陆昭重新抓回关键词。
“我觉得我的态度很好呀！可能是陆大组长你意由心生吧！”
陆昭下颌绷紧，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她：“为了这点事，值得拿案子陪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要来跟你们一样跑现场有多累？”
“你累，难道我们就不累了吗？你也知道是和我们一样啊！而且是你自己多事，非要给自己立个勤劳的大组长人设，为什么最后要把锅扣在我头上？”
“拿案子陪绑？”沈辞冷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剜人，“是你先不信任我。你从一开始就认定我会阴你，所以连核对一下定位的耐心都没有。陆昭，在你眼里，我沈辞就是这种靠耍这种低级手段赢人的废物？”
“我没那么说！”
“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沈辞猛地拔高声音，她一只手搭在陆昭的肩上使劲的压着他，“你总是愿意把一个很真实的人遐想成那种虚假的……”
她顿住，没说完。但那个未尽的词，像一把钝刀，横在两人之间。
“对不起……”陆昭不想吵，只能先一步认错来翻过话题。
“陆昭，你的想法太低级了，以为随随便便认一下错，低一下头些事情就会翻篇了吗？”沈辞直接戳破了陆昭的心思。
“对不起，可能……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我不应该第一时间就以为……”
“以为什么？我偏偏就没想明白，你应该最了解我了，却为什么要在第一时间怀疑我？”沈辞在第一时间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不想跟你吵，对不起……”陆昭又一次低头。
原来高傲的人也会同一件事情低三次头。
“对不起是永远没办法翻篇的。”沈辞的语气降了下来。
“更何况是你。”沈辞贴近陆昭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已经低下过两次头了，陆昭是最把人格尊严看重的人，轻飘飘的两句话重重的砸在陆昭的心头，火苗渐渐蹿起，坎着心里那片荒芜的枯草一点一点向内的烧去。
沈辞用力将陆昭推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压抑已久的刺痛，“我不明白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总觉得别人都是个怀鬼胎，既然你这么信不过，你又何必当初……”
陆昭呼吸一滞，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般眼神阴鸷的打断了沈辞的批判：“什么何必当初？明明我都退步了，你一定要步步紧逼吗？！我非要立什么好组长人设！难道义无反顾的英雄人设就显得你很厉害了吗？”他压着嗓子。
“何必当初？那我就应该直接去追逃犯，明明你自己要那种义无反顾的爱情，自己去做什么盖世英雄！为什么要搞得像我欠你半条命的样子？”陆昭说完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说的太重了，刚想开口解释就被扇了整整一巴掌。
“啪！”周围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沈辞也像是被激怒的样子“我算什么？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一枪崩死了。你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我不是想做什么盖世英雄，我只是不想让我爱的人当着我的面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在意被批评擅离职守，不在意最后被表彰的是你不是我，但现在为什么连你都要反来批评我？”
“我……”陆昭颤颤巍巍的回过神。
“最后你凭什么能够用职位威风凛凛的站在别人面前？凭什么我得被调到分局去反省，连你都不愿意帮我说一句!？”那双裂了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眼眶微红，却硬撑着没掉一滴泪。
“若不是我转到了刑技，我还能当警察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刑警和技术员们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难道凭借我的一句话你就能安安稳稳的继续在总局工作吗？”心头越烧越烈，像是扑不灭的熊熊大火。
“我调到哪里去工作都无所谓，我甚至都可以不当警察，我只要你，但那时的你呢？连你都不要我了，我要的只是你对我的……算了，你不配。”
陆昭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怒火，有刺痛，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他猛地转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报告。”
再没看她第二眼。
沈辞站在原地，直到他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蹲下身，重新拿起刷子。只是这一次，她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蹭花了刚显出的半个脚印。
风卷着拆迁区的灰尘，无情地填补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刚才那点关于“路痴”的幽默，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疼得钻心。
就像多年前的夏天，刚转来刑技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的秘密被传遍各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何必当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