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案》一键换新

35、看了很久 沈辞的

　　沈辞的手往前够。指尖碰到小孩校服袖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右手肘那块补过，针脚歪歪扭扭，是她妈缝的。手心旁有很小一个针孔，远看像一颗血痣。
　　“怎么弄的？”沈辞急了。
　　“那个坏叔叔给我打的，不然不放妈妈走。”小月说的很自豪。
　　沈辞环顾四周，她崩溃了，是掺了毒的‘一步倒’，小孩不过十分钟可能就……
　　她转头攥住了小月的手。
　　攥得很紧。小孩的骨头硌她掌心，细的，像一截干树枝。
　　然后她哭了。
　　不是只掉眼泪的那种。是整个人塌下去的，肩膀塌下去，背弓起来，额头抵在小孩膝盖旁边的地上，水泥地凉的，磕得生疼。她哭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喊不是叫，是像被踩住了脖子那种闷响，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一下一下的。
　　泪水砸在水泥地上。一滴，两滴，砸出深色的圆点，洇开。
　　小月的手从地上抬起来。按在她头顶上。
　　小孩的手小小的，热的，掌心有铅笔灰，蹭在她头发里。按着，没动。
　　"姐姐你别哭。"
　　声音很轻。八岁的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在水面上。
　　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一下。慢慢的。
　　"我不疼的。"
　　又拍了一下。
　　沈辞哭得更厉害了。肩膀抖得整个上半身都在晃，攥着小孩袖口的那只手收得更紧，指节咔咔响，指甲掐进校服布料里。
　　小月没缩手。她那只小手还按在沈辞头顶上，一下一下拍着，像大人哄小孩那样。
　　"姐姐你说话算话的，带蛋糕的。"小月笑嘻嘻的说。
　　沈辞没说话。哭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牙齿打颤，咬住下唇咬出血印子，咸的。
　　"其实早上那个警察叔叔给我带了一个。"
　　拍，又一下。
　　"我吃了五口。你说我吃三口就行了我吃了五口。我听话的。"
　　沈辞的脸埋在膝盖旁边，眼泪把小孩校服裤腿洇湿了一小块。她摇头。摇了一下，又一下，头发散了，碎发黏在脸颊上，黏在嘴唇上。
　　小月的手从她头顶移下来，碰了一下她耳朵。指尖凉的。
　　"姐姐你耳朵红了。"
　　沈辞哭得眼前发黑。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睫毛黏成一绺一绺的，鼻尖通红，嘴唇咬破了，下巴上蹭着水泥灰。她看着小孩。
　　小月看着她。圆眼睛里干的，没泪了。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好看。"小孩说。
　　然后她笑了。
　　嘴角裂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笑了一下。很轻的。
　　手从沈辞耳朵上收回来，放回膝盖上。铅笔盒旁边。那颗糖还在。
　　"我不怕。"她说。
　　手松开。沈辞攥着的那截袖口从指缝里滑出去。小孩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慢了。
　　沈辞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上，疼的，她没起来。她看着小孩的脸——眼睛闭着，睫毛还湿着，嘴角那点笑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她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小孩脸颊。凉的。
　　她缩回来。手抖得控制不住，整条胳膊都在抖，手指蜷起来又张开，张开又蜷起来。
　　她把那颗糖捡起来。糖纸拆了一半，皱的。攥手里。塞进口袋。
　　站起来。膝盖响了两声，站不稳，晃了一下。陆昭从后面扶住她胳膊。她没甩开。
　　她站在那儿，眼泪还在流。不是刚才那种嚎啕了，是止不住的，顺着脸往下淌，淌进领口里，淌进锁骨窝里，她不擦。
　　风从卷帘门缝里灌进来。凉的。吹得小孩散了的辫子动了一下。
　　沈辞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转身往外走。靴跟磕水泥地，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砸在自己骨头上。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没回头。
　　把口袋里那颗糖拿出来，放在门槛上。葡萄味的，糖纸拆了一半。
　　风一吹，糖纸边角翻了一下。